庞劲川张了张嘴，一时竟说不出话。滕子恒手里的粗瓷碗停在半空。
张振邦停下笔，看向林薇。
“飞……飞机？”庞劲川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是说，能飞在天上，扔炸弹的那种？”
“对。”林薇硬着头皮往下念，“有初教-6，螺旋桨的教练机，用来培训飞行员。有运-5运输机，能拉人拉货，对起降条件要求不高。还有……歼-5，喷气式战斗机，能飞很快，能跟敌人的飞机在空中打。”
念完最后一个字，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庞劲川愣愣地坐在那里，眼神发直。
好半天，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：“飞机……喷气式……咱八路军，也能有飞机？”
滕子恒最先回过神来，放下碗，声音沉缓：“林薇同志，这些飞机……开起来难不难？得多少人？要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起飞降落？”
林薇如实回答：“介绍说，飞行员要专门培训，周期不短。起降需要机场，至少得是平坦的跑道，越长越好。”
“机场……”张振邦苦笑，“咱根据地巴掌大的地方，鬼子三天两头扫荡，修个机场，那不是给人家当靶子吗？”
庞劲川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沉思。
他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，最后停在窗前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良久，他转过身，声音恢复了沉稳：“林薇同志，这些飞机……是真好。说实话，哪个带兵的不想自己有飞机？天上飞着，地上跑着，那是什么光景？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凝重：“但是，眼下不行。机场修起来，鬼子飞机半天就能给你炸平。飞行员培训，三年五年能出师就不错。等咱们好不容易弄会了，鬼子早就扑上来把咱们撕碎了。”
滕子恒点头：“老庞说得对。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，是生存，是发展，是在鬼子眼皮底下站稳脚跟。这些大家伙，目标太大，一旦露出来，就是灭顶之灾。”
庞劲川走回桌边，却没有坐下，而是看向滕子恒和张振邦，神情严肃起来：“老滕，老张，这事太大，咱仨拍不了板。”
滕子恒点头：“确实。坦克、飞机、重炮，这不是咱们一个分区能单独决定的事。得向师部汇报，师部恐怕也得请示前指，甚至延安。”
张振邦已经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：“那我先拟个电报草稿，汇报林薇同志已安全抵达，常规物资需求已对接。另，林薇同志提及可获取更重型装备，包括坦克、装甲车、重炮、飞机等，因事关重大，请求上级指示。”
“对，就这么写。”庞劲川叮嘱道，“措辞要严谨，把咱们的顾虑也写上：此类装备目标大、训练周期长、后勤要求高，一旦使用可能引发日军疯狂反扑，请上级综合全局权衡。”
林薇在一旁听着，心里暗暗点头。这才是她熟悉的首长们，再诱人的东西摆在面前，第一反应也是从全局出发，层层上报，集体决策。
庞劲川重新坐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，但更多的是理智：“林薇同志，这些东西，咱先惦记着！不是不想要，是现在条件不成熟。等上级研究之后，有了明确指示，咱们再商量。”
滕子恒补充道：“不过你放心，我们会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上去。延安和首长的眼光，比我们看得远。到时候不管是什么结论，都是为了抗战大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薇点头。
“可这些东西，迟早能用上！”庞劲川一拳头砸在桌上，震得粗瓷碗叮当响，眼里燃着火，“现在不能用，不代表以后不能用！林薇同志，你记着，等哪天咱们根据地连成片，有了稳固的后方，有了能藏住机场、能护住坦克的地方，到时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而有力：“到时候，老子要让小鬼子也尝尝，被从天而降的铁疙瘩砸脑袋的滋味！”
滕子恒和张振邦相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行，那就先惦记着。”滕子恒笑着摇头，“林薇同志，你这份清单，可真是让咱们开了眼。不过饭要一口口吃，路要一步步走。眼下最紧要的，还是先把刚才那份常规物资落实。”
张振邦合上本子：“等上级回电下来，该咋办咱就咋办。这些东西跑不了，早晚是咱们的。”
林薇听着他们讨论“以后有了飞机坦克怎么打鬼子”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画面本身就够魔幻的。
可正是这种魔幻，让她真切地感受到：这些人，是真的在为一辈子都未必能亲眼看到的未来，拼尽全力。
“行了，今天信息量太大，得好好消化消化。”
庞劲川重新坐下，大手一挥，“林薇同志，辛苦你了！先去歇着，清单上的常规物资，咱们明天再细谈。至于这些大家伙……”
他咧嘴一笑：“先存着！等上级有了指示，咱再来跟你讨价还价！”
林薇忍不住也笑了：“好，那我随时等首长召唤。”
她手指滑动准备关掉光幕。
就在这时，光幕最底部，几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映入眼帘：
【本页为‘装备概览’，如需获取详细技术参数、操作手册、训练教程及后勤保障要点，请点击下方‘打印完整技术资料包’。】
林薇的动作瞬间僵住，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打……打印？完整技术资料包？
她猛地想起刚才自己磕磕巴巴、连比带划，还得应付首长们各种专业提问的窘迫模样……
合着……合着有现成的、详细的说明书能一键打印？！
她刚才那一个多小时，纯属白费力气的人工语音朗读？
一口老血差点涌上喉咙。林薇只觉得眼前有点发黑，脸上火辣辣的，又尴尬又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。
“林薇同志？怎么了？不舒服？”庞劲川见她神色不对，关切地问道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林薇强忍着内心的吐槽，挤出一个笑容，赶紧关掉了光幕，“就是……讲得有点累。那个……首长，关于这些重装备，可能……可能有更详细的资料，我回头再仔细研究研究，到时候一起给你们。”
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，等会儿单独待着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该死的“完整技术资料包”打印出来！
下次再有这种情况，直接甩资料就行，绝不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“人肉播音员”活计！
庞劲川不疑有他，豪爽地笑道：“好好好！不着急，你慢慢研究！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！老滕，老张，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，要是真能搞来几件这样的大家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