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加快划桨速度。
顾西东看见前方河岸上有灯光——是个小码头,停着几艘渔船。
到了?
他看表,从下水到现在才一个多小时,按水流速度,应该不到二十公里。但码头确实在眼前,还有早起捕网的渔民。
顾西东把艇划过去,靠岸。一个老渔民看见他,愣了愣,但没多问,继续补网。
“大爷,这儿是哪儿?”顾西东问。
“柳树屯。”老渔民口音很重,“你打哪儿来啊?这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孩子病了,找诊所。”
“诊所得去镇上,还有十里地呢。”
“我儿子一会儿去镇上卖鱼,捎你们一段?”
顾西东犹豫。萍水相逢,不敢轻信。但孩子呼吸越来越急,不能再拖。
“麻烦您了。”
老渔民的儿子是个憨厚的中年人,车厢里堆着鱼筐,腥味很重,但顾西东顾不上这些,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。
天完全亮了。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。
孩子又醒了,她看着顾西东,小手又抬起来,开始画反向摩斯码。
这次是完整的六个字母:D-A-N-G-E-R。
危险。
然后她指向开车的渔民儿子。
顾西东心一紧,手摸向腰后的枪——还在。
但渔民儿子毫无察觉,还在哼着小调。三轮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。
不对劲。
顾西东拍驾驶室后窗:“师傅,这是去镇上的路吗?”
“近路!近路!”渔民儿子头也不回。
孩子的手指又在画,这次是两个字母:S-T。
Stop(停)?
顾西东掏出手枪,抵住渔民儿子的后脑:“停车。”
三轮车急刹。渔民儿子举起手,声音发抖:“兄、兄弟,你这是干啥……”
“谁让你带我们走这条路的?”
“没、没人啊……真是近路……”
顾西东看向孩子。孩子摇头,手指向驾驶座底下。
顾西东一手持枪,一手去摸——摸到一个硬物,拽出来,是个对讲机,屏幕亮着,显示通话中。
“妈的。”他砸碎对讲机,把渔民儿子拽下车,“谁指使的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昨晚有人给我五百块钱,说今早有个抱孩子的男人会上船,让我带到这儿……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啥……”
顾西东环顾四周。树林太静了,鸟叫都没有。
埋伏。
他抱起孩子,冲进树林。三轮车不要了,徒步跑。
刚跑出几十米,身后就传来引擎声——不止一辆车,从三个方向围过来。
顾西东躲到一棵大树后,探头看。来的不是陈默的人,是另一拨,穿着迷彩服,装备更精良。
他们包围了三轮车,发现人跑了,立刻散开搜索。
“孩子优先!大人死活不论!”有人下令。
顾西东屏住呼吸,抱着孩子往林子深处钻。孩子很乖,一声不吭,只是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。
跑了大概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道铁丝网——是某个废弃工厂的围墙。顾西东找到个缺口钻进去,里面是破败的厂房,窗户全碎了,地上堆着废机器。
他躲进一个生锈的集装箱里,轻轻关上门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追兵在附近搜索。
顾西东抱着孩子,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很快,但稳定。她抬头看他,眼睛在集装箱的缝隙光里,银白那圈格外明显。
她伸出小手,摸了摸顾西东下巴的胡茬。
然后笑了。
三个月大的婴儿,笑得露出没牙的牙床,眼睛弯成月牙。
顾西东愣住了。这笑容太纯粹,纯粹得让他鼻子发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有人停在集装箱外。
“检查这里。”
顾西东握紧枪,另一只手捂住孩子的嘴——虽然她根本不会哭。
集装箱门被拉开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