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胚胎的基因源各不相同。我检测到了至少七组不同的DNA序列,都是运动员的……等等,这个胚胎的供体是——”
他停住了,看着扫描结果,脸色惨白。
“是谁?”顾西东问。
“凌无风。”鼠标抬起头,“那个黑客。他的基因被提取过。”
“凌无风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但他的精子可能被冷冻保存了。”鼠标继续扫描,
“这里还有……郑教练、李想、陈晓雨……所有俱乐部处理掉的‘失败品’,他们的遗传物质都被收集起来了。”
平台突然发出液压装置的嘶鸣。
碗壁开始旋转,那些凹陷像转盘上的卡槽一样移动位置。
A-01的培养舱被转到平台边缘,一个新的空凹陷转到中央。
然后,平台中央的金属板打开,一个机械臂从地下升起。
机械臂的末端是一个注射装置,针头有拇指粗。
“它要做什么?”老枪举枪瞄准。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顾西东盯着机械臂的运动轨迹——它正对准那个空凹陷。
就在这时,A-01培养舱里的胎儿突然剧烈抽搐。
它的眼睛睁开了,不是婴儿的混沌,而是某种清醒的痛苦。
小手拍打着舱壁,嘴里冒出急促的气泡。
“它在害怕。”凌无问冲向培养舱。
机械臂完成了准备,开始下降。
针头里充满了一种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那是骨髓提取液。”顾西东认出来了,
“他们要抽取胎儿的骨髓干细胞,注入新的胚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让新胚胎‘继承’成熟体的神经发育成果。
这是苏联时期研究的‘经验遗传’技术——把一个个体的学习成果通过干细胞转移给另一个个体。”
针头刺穿了培养舱的外壁,探向胎儿的脊椎。
凌无问已经扑到舱边。
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抓起地上的撬棍,猛砸机械臂的连接关节。
金属碰撞发出刺耳噪音,但机械臂纹丝不动。
顾西东也冲上去。
克隆体的力量比原本的身体更强,他抓住机械臂的主干,用全身重量往下压。
液压装置发出过载的呻吟。
老枪开枪了。子弹打在机械臂的驱动电机上,火花四溅。
机械臂停顿了一下,然后突然改变目标——针头转向了凌无问。
“小心!”
顾西东推开她的瞬间,针头擦过她的防护服,划开一道口子。
低温空气瞬间灌入,凌无问倒吸一口冷气。
机械臂没有继续攻击,而是缩回了地下。
平台开始下降,碗壁停止旋转。
“它撤退了?”鼠标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“不。”顾西东看着平台中央重新闭合的金属板,“它在等下一个指令。”
他走向A-01培养舱。胎儿已经停止抽搐,但眼睛还睁着,直直地看着他。
隔着玻璃,顾西东能看见它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。
还有它嘴唇无声开合的形状。
那是一个词:爸爸。
不是通过声音,是通过口型。
一个六个月大的胎儿,不应该知道这个词,更不应该知道如何用口型表达。
除非它的大脑被预制了语言模板。
顾西东把手贴在玻璃上。
胎儿的视线跟随他的手移动,然后,它也抬起小手,贴在对应的位置。
掌心对掌心,隔着两层玻璃和二十厘米的液体。
顾西东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记忆——不是他的,是胎儿的。
黑暗。温暖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