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省堂安静得可怕，师父没有再说话，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都以为他变成了化石。
但他长叹了一口气，终究还是道：“罢了，有些事总是要说的。”
“这还要从一年前讲起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哑哑的调子，可里头多了一丝冷意与沧桑：“就在一年前，在这个国家风雨飘摇之际，倭国出手了！”
“他们派出了大批阴阳师，一个个或是伪装成做生意的商人、或是伪装成僧侣、或是伪装成探险家、甚至是友好交流的学者。”
“其实准确来说，不是一年前。”
张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忽然又改了口：“斩龙队后来从一个抓到的倭国活口嘴里撬出情报，原来他们早几年就开始准备了，最早进来的第一批探子，有的留了辫子扮成前清的遗老，有的剃了光头穿了袈裟，混在大大小小的商队里，沿着秦岭北麓的山脚一路走一路记录，到处寻找龙脉的走向，用他们那套东西勘测地气。”
“什么？”
大师兄皱起了眉头，闻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。
二师兄直接开门见山得问：“这群杂碎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打钉子。”
师父顿了顿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东西，摊在掌心里让我们看。
只见那东西黑乎乎的，细细长长，看似只是一根普通的铁钉，可钉身上面隐约能看到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比头发丝还细，像是倭国特有的阴阳咒语。
“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从战场上带回来的，这是最小的尺寸，中等尺寸的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，最大的尺寸则达到树桩粗细，十多米的长度。”
“这东西打进土里之后，附近的草就不长了，树也枯了，人要是离得近了，会觉得浑身发寒，像有一只厉鬼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吹冷气。”
四师姐忍不住皱起眉头，开口道：“这是什么钉子？”
“绝龙钉！”
师父脸色立马冷了几分，继续道：“这群阴阳师故意伪装成各路人马，秘密潜入秦岭勘探，到处寻找龙脉所在，为的就是将这恶毒的绝龙钉，打进龙脉的穴位上，一根接一根，一节接一节，彻底钉死华夏民族这条真龙！以此切断华夏的万年气运，使其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是啊，一旦将秦岭这条龙钉死，让它不能动，不能喘，它就只能慢慢溃烂变成一具龙尸。
师父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看了我们一眼：“听明白了吗？他们这次来，跟甲午那场战争不一样，那时候他们只是想击败北洋水师，获得银子和地盘。可这一次，他们是想彻底吞并华夏大地，让所有炎黄子孙都变成他们的奴隶！”
“龙脉一断，这片土地就彻底失去了气运，后面的战争就好办了……”
“其实一直以来，倭国都是这么做的，用风水之术来对付华夏！”
他身子前倾，像要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就该告诉别人的事：“因为按照华夏的风水走势，是人世间最好的风水宝地，秦岭是祖龙，龙头上那股气往东走，过潼关、出函谷、一路铺开去，滋养了整个中原。”
“所以早就被倭国人给惦记上了。”
“倭国从盛唐开始，就一趟一趟地派人来学我们的风水秘术和道法，学完了回去修修改改，摇身一变就成了阴阳师。到后来，他们觉得作为徒弟已经超过师父了，于是想要回过头杀死师父！”
说到这里，师父像是一下子老了不少，满脸都是沧桑的沟壑纵横：“对了，八纮一宇塔，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？”
二师兄最先抢答，语气里带着点试探：“八纮一宇塔？我好像听说过，如果我没记错，那应该是个什么阵法吧？”
师父点了点头，嗯了一声：“倭国在自己的岛屿上修了一座塔，命为八纮一宇，代表着世界八方终将在同一个屋檐下。你们猜，那塔是用什么石头垒的？”
我心里猛地一紧，这座塔肯定有古怪，搞不好真是用骨头和血肉砌成的。
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师父扫视了我们一圈，嘴角抽了抽，那表情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：“是泰山的石头，长城的砖，还有从全国各地掠夺的各种战利品！龙门石窟的佛头、孔庙的石阶、岳王庙的檐角，一砖一石，全是从华夏大地上挖走的，他们把这些东西运回去，垒成一座塔，就立在他们的国土上祭祀。”
“他们觉得，把咱们的古迹垒成塔，就能把咱们的根基镇压住。当然这还不够，带去秦岭的绝龙钉，才是真正的杀招！”
“他们为了这一天，等待了很久很久……”
“以八纮一宇塔为阵眼，以绝龙钉为阵脚，一明一暗，两地同时动手，彻底斩杀华夏这条真龙！”
我听着这些，只觉得整个后背都湿了。
以前看师父讲经论道的时候，老觉得那些风水气运什么的离自己太远，远得像书上的墨字，翻过页就忘了。
可这会儿那些字从书页上浮起来，变成了钉子、阴阳师、妖塔，变成了秦岭底下那条看不见的暗流。
“真是太恶毒了！”
我咬紧牙关，恨不得当场表演个生吃倭国人。
“秦岭出现了异样，就没有人发现吗？”二师兄想到了什么，开口问道。
师父叹了口气，回答：“怪只怪他们来得太突然太隐蔽了。”
原来秦岭一直都有守山人，都是早些年就隐居在此处的修士，一代一代传下来，自愿守护龙脉。
他们吃住都在山里，每星期还会按时巡一次山。那帮阴阳师一到秦岭，他们最早发现不对劲，可还没来得及往外送信，就被残忍地灭了口……
说到这里，师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也怪我们疏忽了！”
原来那群守山人跟斩龙队很少往来，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，也不知道倭国用了什么法子，居然躲过了天听的耳朵，地窥的眼睛，及水闻的感知，连续杀死了七名实力不俗的守山人，均为一刀毙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