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,我猛地想起了斩龙队斗楼里的那三个很特别的聋哑人。
一个老头,一个小孩,还有一个中年人,他们虽然都是聋哑人,但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,凭借着脑袋里那根与大地相连的弦来捕捉山川河流细微的变化。
“最后那里的动静太大了,在打入第二轮绝龙钉时,被地窥察觉到了,立刻禀告给了斩龙队。”
“斩龙队当即派出一批精锐的情报人员散入秦岭各地,结果派出去七个,活下来的只有两个,这才带回了秦岭出事的消息!”
同时发现那边的守山人死了七七八八,但已经太迟了,等发现他们没了的时候,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。
师父痛苦得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他打开了一本暗蓝色的册子,翻开了其中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,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,有些画了叉。
我粗略扫了一眼,发现画叉的居然占了一多半。
四师姐忍不住开口问:“那回来的两个人说了什么?”
“没错,回来的两个人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!他们说,倭国这次来的人,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。”
师父缓缓开口,介绍道:“他们这次是举全国之力,妄想首战即决战,一战定乾坤!除了天皇御封的阴阳师,还有各大家族的忍者、巫女、剑客、以及一群连名字都没有,但深谙恐怖邪术的存在!这些人出发前就萌生死志,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,他们一击即退,绝不拖泥带水,要是感觉有漏网之鱼,哪怕打完了之后还会四处捕杀,确保自己的绝招和异能不被泄露,在下一场交锋中继续掌握主动权。就连他们自己人受了重伤救不了的,他们也会补刀,不留一个活口。”
听到这些,我震惊之余也有些感慨:“他娘的,这群倭国人好狠,但他们似乎也很有信念,将生死置之度外,只为完成任务。”
偏偏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!
四师姐搂着我肩膀的手微微紧了一下,似乎也意识到了此次敌人的强大。
“后面的事,你们大概也能猜到了。”
师父把册子合上,继续道:“得到秦岭沦陷的消息后,斩龙队才开始命令各个小队停止一切任务,回到总部待命!并将他们按照实力和战斗经验,分批次投放到秦岭前线。”
“可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,已经晚了,那批先到的各大宗门,还没站稳脚跟就碰上了阴阳师和忍者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有些说不出口。
最后久久的沉默之后,这才道出了战争的残酷:“金刚门的妙谛大师,带着四名弟子不惜生死去拔绝龙钉,好不容易清除了两处,结果就在前往第三处的路上遭遇了伏击,五个人全被砍掉了脑袋。”
“更过分的是,忍者还把他们的脑袋用竹竿挑起来插在路边,故意让后面的人看见,意思是,谁挡他们的路,这就是下场!”
想到那幅画面,我胃里不由得翻了一下,一股酸水涌到嗓子眼。
四师姐像是感觉到了,又拍了拍我的后背。
“归一门则是跟倭国小队正面撞上了!那一仗他们拼死战退对方,保住了华夏的尊严,可是少门主苏哲,半边身子都没了,整个人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一样。”
师父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:“雨生,你还记得在西湖看的那出戏吗?”
我嗓子发紧,点了点头,想起了那场霸王别姬。
与此同时,我还想起了上官海棠曾经跟我说过的话,她收到一条情报,杭城第一大宗门,归一门苏家的大少爷苏哲死了。
她说苏哲死在了秦岭,死状极其惨烈,护体罡气被打破,半边身子都没了,剩下半边身子有一百三十七处伤口,模样都认不出来。所以苏老家主只能在西子湖畔唱一场霸王别姬,来祭奠爱子的孤魂。
当时那出戏,虞姬倒在霸王怀里那一幕,台上的人唱得肝肠寸断,我想苏老家主白发人送黑发人,心境约莫也是一样的。
师父没再往下说,可他的眼神告诉我,苏哲的尸体估计比我想象中还要惨。
他摇了摇头,回归了话题:“但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,他们的死,为斩龙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,后面大批高手陆续赶来增援,战况才开始有点转机。可秦岭太大了,我们的人撒进去就跟几把沙子撒进了大海,一分散就会被各个击破。”
“尤其是,那些情报人员,他们的死伤是最重的。”
师父把册子翻开,翻到第二页,第二页几乎全部都是死者的名单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
“最小的那个,跟你一样大。”
师父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:“听说,他当时被找到的时候,身上千疮百孔,就剩一口气了。可他硬撑着说了几句话,说那些倭国阴阳师曾经在哪几个区域出现过,说完了就没了。”
“最后……”
“最后,他只留了一句遗言。”
“什么遗言?”
我声音不由得变得颤抖起来。
师父把册子合上,握在手里,目光凝重:“他说,他不疼,能让斩龙队少死几个人,他的死就是值得的。”
三省堂好安静好安静,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我们彼此心跳的声音,扑通,扑通,一下接着一下,在胸口敲打着。
我的拳头松了又紧,紧了又握。
我问师父:“除了破军大叔,还死了多少人?”
师父低下头,嘴唇微微动了几下,像是在数。
最后,他闭上了眼:“破军是昨天才战死的,前面已经死了二十六个普通成员,还有三个一流高手,天煞,孤辰,心月,还有你朋友小九九的师父醉乾坤……”
“小九九师父醉乾坤?”
我猛地抬头,情不自禁得追问:“他怎么了?”
师父回了一句:“醉乾坤丹田碎裂,已经彻底残废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小九九天天挂在嘴边那个不靠谱的老酒鬼师父,居然也变成了残废。
小九九如果知道,现在又是何等的痛不欲生?
我把脸埋进自己手掌心里,掌心的温度凉的,贴着额头,凉得我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,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滚来滚去……
这些不是简单的名字,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。
师父已经说不下去了,他走到了窗边,窗外的天有些阴了,云层压得低低的,从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潮气。
他背对着我们站了片刻,然后转过身来。
目光从大师兄开始,一个一个地扫过去,他看得很慢,像是要把我们五个人的模样都牢牢刻进记忆里:“明天,你们都把道袍脱了,全部换上斩龙队的斗篷!”
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战意,每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进入秦岭后,我们就不属于龙虎山了,大家只有一个名字,那就是:华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