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昔涟深吸了一口气，她迎着陆离极具压迫感的目光，毫不退缩地抬起头：
“是因为老师……你永远都冲在所有人的最前面。”
陆离微微一怔。
“如果我握剑，我只能永远追逐你的背影，或者在混战中成为需要你分心保护的累赘。”少女缓缓走到角落，用那双还有些冻僵的小手，吃力地取下那把与她身高几乎齐平的长弓，紧紧抱在怀里，“但如果我手握长弓……无论老师你杀入多么深邃的黑暗，无论你背对怎样的绝境，我的箭，都能跨越战场，保护你的背后。”
“所以，我想成为那个……能照亮老师视野死角的眼睛。”
寂静。
兵器库内，只有火盆中木柴燃烧的爆裂声。
陆离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女孩，原本准备好的严厉训斥，在喉咙里卡了半晌，最终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他大步走到昔涟身后，高大挺拔的身躯宛如一堵挡住所有风雪的高墙，将少女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。
“把手抬高。”
陆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不再似刚才那般冰冷，而是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低沉。
他没有再劝阻，而是从背后伸出双臂，环过了昔涟的肩膀。
他那双因为常年搏杀而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，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少女柔嫩却冰冷的双手。
极其标准的教学姿态。
昔涟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
隔着薄薄的衣衫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、属于男人的滚烫体温，以及鼻尖萦绕的、那种混合着硝烟与冷冽星辰的气息。
“弓箭的真理，不在于蛮力，而在于对‘法则’的感知。”
陆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少女急促的呼吸，他强硬地纠正着她的握姿，带着她的手，一点点拉开那张生涩的弓弦。
咯吱——
“感受风的流动，感受虚数能量的折射。”
陆离低下头，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昔涟发红的耳廓，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吟唱古老的咒语，“不要用眼睛去瞄准，用你的意志，去锁定因果。”
“现在，放！”
铮——！！！
随着陆离大手的松开，昔涟的手指也随之一松。
一道由纯粹的微光凝聚而成的无形箭矢，轰然射出！
箭矢裹挟着破空之音，不仅瞬间洞穿了兵器库尽头的精钢靶子，甚至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边缘平滑的焦痕。
小昔涟呆呆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指尖，又抬头看了看那道痕迹。
“记住了，这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陆离松开手，退后半步，重新拉开了师徒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界限，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柔和了许多：
“既然选了弓，那以后我的背后，就交给你了，别射偏了。”
昔涟转过身，看着眼前这个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男人。
她的眼眶有些发热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嘴角绽放出一个如飞花般绚烂的笑容：
“嗯！我向您保证，老师的背后，永远有我的箭矢。”
随后，天幕的画面继续转动
时光在无数个与黑潮搏杀的日夜中悄然流转，昔涟也从那个需要被牵着手的小女孩，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。
某个月夜，少女抱着长弓，看着远方那永不消散的黑潮，终于轻声问出了口：“老师……我们这样战斗和等待的日子，真的能看到尽头吗？”
陆离温柔地揉了揉少女粉色的长发，他望着同样的黑暗，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也许是明天，也许是下一个寒冬，也许……比我们想象的要久。”他的声音沉静而笃定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，“但记住，昔涟，没有不会破晓的长夜。即使我们等不到黎明完全降临的那一刻——”
他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进少女的眼底。
“我们此刻点燃的每一簇火，挥出的每一剑，都是在为后来者撕开一道裂缝。”
“光，总会从那里涌进来的。”
最终，天幕的画面，在昔涟那双逐渐燃起璀璨星光的紫眸中，缓缓淡去。
……
【星穹列车·观景车厢】
天幕熄灭了。
但车厢里的空气，却突然变得比外面的宇宙还要冰冷。
陆离刚刚还在感慨自己那光辉伟岸的“良师”形象，一低头，却发现沙发那边的气氛，已经彻底变了味。
“她、是、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