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幕画面·记忆回廊】
【时间锚点:最后的谢幕】
随着那一声怒吼,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个声音看去。
景元,那个向来最听师兄话、总是笑着说“师兄说得对”的少年,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。
他猛地从泥水中挣扎着爬起,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代表神策将军权柄的虎符。
“我不要这劳什子的将军!我也绝不接受这种‘清白’!!”
景元双目赤红,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滑落。
“如果这太平盛世,要建立在师兄你的万世骂名之上……那这神策将军,我不做也罢!这罗浮的安宁,我宁可不要!!”
“谁稀罕当什么英雄?!要抓连我一起抓,要杀连我一起杀啊!!”
“景元!住口!”陆离的灵体猛地一颤,厉声呵斥。
“我不!!”景元吼得嗓子都破了音,“师兄,你甚至都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!你想把自己变成脏水泼出去,好让我们干干净净地做人?你也太小看我们了!!”
“铮——!!”
另一侧,镜流手中的【支离】发出悲鸣。
她没有像景元那样咆哮,但她那双流着血泪的空洞眼眶,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志。
“陆离……”
镜流的声音轻得像风,却冷得像冰:
“你想做那阴沟里的老鼠,却要把我们捧成天上的云?”
“你以为……踩着你的脊梁骨活下去,我会觉得荣幸吗?”
她缓缓举起剑,剑锋指着那群高高在上的判官,语气森然:
“今日,若十王司敢应下这笔交易……”
“我镜流发誓,必用这把剑,杀穿幽囚狱,斩碎这所谓的大义,让这浑浊的人间……为你陪葬!!”
就在这一刻——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一声极其压抑的、仿佛从破碎肺腔里挤出来的气音,从角落里传来。
是丹枫。
他跪在泥水中,断角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渗出金血,混着雨水晕开一片刺目的惨淡。
他想要抬头,颈骨却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,每一次试图仰起脖颈,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千斤枷锁。
他的嘴唇在颤抖,唇齿间全是血腥味——那不是龙血,是他生生咬碎自己舌尖渗出的血。
他想说话,想对陆离喊出那句“师兄,不要”,可喉咙里像被塞满了滚烫的炭块,每一次试图发声,都只能挤出破碎的、不成调的嗬嗬声。
但他的眼睛,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青色龙瞳,却死死盯住了陆离即将消散的灵体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崩溃,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——他看懂了,全都看懂了。
师兄折断他的角,是为了斩断他与孽龙的因果;师兄篡改日志,是为了把罪责揽到自己一人身上;师兄与十王司谈判,是为了给他们挣一条活路……
他甚至看懂了,师兄在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里,藏着怎样的期许:“丹枫,我要你干干净净地轮回,我要你的下一世,不再背负这一身的罪。”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丹枫突然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,五指在空中虚抓,像是想抓住什么——抓住陆离的衣角,抓住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,抓住那个总是温和笑着、在他们闯祸后无奈摇头的大师兄。
可他的手什么也抓不住,只能徒劳地在雨幕中颤抖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金色的血顺着指缝滴落,混进泥水里,很快就被冲散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,发出无声的哀求。
另一侧,应星的反应更加撕裂。
他原本蜷缩在角落里,抱着头,一遍遍重复着那句“杀了我……杀了我……”,可当陆离开始与十王司谈判、当那句“我要他们活着”清晰传来时——
应星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混沌无神的眼睛里,突然炸开一道极其短暂的、近乎清醒的锐光。
那一瞬间,他仿佛挣脱了记忆封印的枷锁,看穿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:陆离打晕他,篡改日志,独自承担一切……
“陆……离……”
他用气音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。
下一秒,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痛苦击中,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。
他死死抱住头,指甲抠进头皮,血顺着额角流下,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陆离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