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文清发现自己就跟着了魔般,心里强烈抗拒接受,眼睛却自有主意地去不断探究,结果过去几年都没看到的地方,这几日竟都一看一个准,让他越看就越崩溃,越看就越无法再自欺欺人。
他就这样无比痛苦又矛盾地独自挣扎了数日,这日傍晚,又如行尸走肉般到了一处破庙歇息。
也不知是因为之前得了好处还是什么原因,那个领着他去见过女儿的官差,每次一到了歇息处就主动过来给他摘掉木枷,仅保留了他脚上的锁链未取。
不过那锁链也不算重,除了限制逃跑之外,其他行动做起来倒也方便。
此时得了自由,他也就不想继续搁人群里待着,快要被逼疯的他,急需一个开阔的地方独自透一透气。
过去两三日他都借着到外头寻地方解手的功夫这样干的,奇怪的是也没有官差拦他出来找他。
不过官差也可能看出他只是想独自静一静,并没有真想跑。这下见官差照样没搭理自己,他便如前两日般,手提着脚上铁链溜了出去。
彼时一行人累的累饿的饿,开始一家一家聚在一起,或歇息或吃喝,也没精力去顾得上旁人如何。
只是这人群中有孩子却是越饿越有力气似的,开始扯着嗓子哭,边哭边喊想要吃肉吃白面馒头。
做爹娘的看不下去,打了那孩子两下,结果越打孩子哭得越来劲儿,连带着其余两三个孩子也开始一起哭闹起来。
大人无法,其中有的人出发前就已设法给过官差好处,这下悄悄找上去求着官差舍几片肉给孩子尝尝。有的没怎么打点,就把自己口中的食粮省一点儿出来给自家哭闹的孩子,好堵住孩子的嘴。
楚玉娥牵着儿子正要找云文清解决一家人的温饱问题,结果找了一圈没看见人,却看见了这么些场景,晨哥儿更是盯着一个孩子捉在手上的肉两眼放绿光,忽的就挣脱了楚玉娥的手,不管不顾冲上去就要抢,结果那孩子一下就把他推倒在地,还踢了他两脚。
晨哥儿平常就是个被宠坏的窝里横,这下挨了打也只会哭:“你敢打我,你给我等着,我这就找我爹爹去,让我爹爹打不死你......”
楚玉娥见了过去护着儿子,儿子却再一次挣开她,哭着撂下狠话,像个小炮筒似的就嗷嗷冲了出去。
“晨哥儿!”
楚玉娥惊呼出声,可儿子动作之快超乎她的想象,眨眼就跑没了影儿。
那边云文清在外面荒野林中,解完手后,寻到株树干靠着蹲下怔怔出神,忽的就听见儿子在喊:“爹爹,有人欺负我!爹爹你在哪儿?爹爹你快出来帮我打他!爹爹......”
哭声嗷嗷,似是受尽了人间最大的委屈。
毕竟是放在心上宠了多年的儿子,听到这声音,云文清心口本能就是一紧,下意识转头望去,果然就看见儿子哭着朝他这边跑来。
他忙扶着树干站起身,正想像以往那样快步迎上去,谁料恍惚间,儿子的面容竟突然变成了云继平的脸,就似云继平正朝他奔将过来。
他倏然收住脚,心底无来由就涌上一股厌恶,驱使着他将跑到跟前来的儿子一把推开,力道之大,直接将儿子掀翻在地,推罢还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,仿佛刚碰到的不是儿子,而是什么脏污东西。
晨哥儿倒在地上,从来都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他,遭了这么一下,整个人都懵了,哭声也被吓得卡在了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