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讲二者相同之处。
二者的仪式都会借助歌舞、吟唱,进入失神通灵状态;都会依靠法器搭建人与灵界的通道;都有招魂、收惊、驱邪、祈福、超度亡魂的业务。很多外人只看见二者都有跳神吟唱,便误以为二者同源,其实远不是看起来那样简单。
蒙古萨满的核心法器包括神鼓、铜镜、神帽、神鞭、法杖。
神鼓是重中之重。
萨满认为鼓身即是坐骑,敲击鼓面,鼓声震荡神魂,可以穿越上中下三界。上界谒见腾格里天神,中界交涉山川灵物,下界寻访失落魂魄。萨满通灵多见灵魂出游。仪式之中,萨满入恍惚状态,魂魄离体远行,亲自前往灵界谈判、寻回病人失散魂魄,肉身留在原地。
与其他宗教相比,萨满的祭坛极其简单。敖包一堆白石,辅以奶酒、牛羊牲祭,不像道家那样需要繁复符箓、步罡等仪轨。草原之上无固定坛场,择高地便可开坛,不拘地形。吟唱内容多为赞颂长生天、祈祷草场兴旺、人畜平安,祝辞开阔苍茫。
而苗疆巫法核心法器包括铜鼓、牛角、师刀、竹筊、木傩面具,高阶的法师还会炼化自己的独门法器。
苗巫通灵多见召灵降临、临坛现身。
巫者立于坛上,以咒语、献祭呼唤祖灵、山神降临,借灵之口断吉凶、化解灾厄。比起萨满的神魂远游,他们更擅长就地感召周遭山中灵祇。
苗巫行法重视固定坛场,山洞、村寨祖祠为上等坛位。精通步罡踏斗、手诀、吸收梅山巫、古楚巫文化诸多内容,仪式流程繁复完整。献祭除禽畜之外,时常取用山间草药、灵木之类。
而苗疆独有的蛊术,更是萨满体系完全不存在的手段。苗巫可在密闭器皿之中培育毒虫,缔结血契,以蛊作为媒介传递意念、调理或是惩戒他人。草原民族生死观豁达通透,光明磊落,从不愿用这种背地害人之术,再加上环境难以大量驯养毒虫,所以从未衍生此类法门。
接下来是修炼路径与力量本源。
蒙古萨满的力量,本源取自天地、腾格里、以及自身守护的灵体。
萨满修炼,重在打磨神魂定力,日常需要学习克制心神,熟悉三界道路,分清善灵、恶煞。常年静坐观想,与自身相伴的灵体建立长久默契。
修行要义在于‘沟通、协商’。萨满更像是天地与人之间的使者,没有命令神灵的资格,遇到祸事,只能献上祭品、诚恳祈请,与灵体谈判,寻求和解。不能强行拘禁、胁迫天地灵祇。若是妄图驱使恶天、凶灵肆意行事,会直接遭受天道反噬。
萨满不炼制灵物,不饲养阴虫,不长期拘禁亡魂。万物来去自由,若是灵体不愿相助,萨满只能作罢,不可强逼。
而苗疆巫法,力量则是源自三方面:其一为本族祖灵庇佑;其二为一方山水山神洞灵;其三,部分法门依靠契约共生的灵物。
苗巫修行,分为正统善法与旁门阴法。
正统修习,重在熟记古咒、坛规、祭祀古歌,学习辨识山林阴阳气息,调和村寨瘴气、安抚怨魂。
和萨满的‘协商之道’不同,苗巫法门之中大量存在契约规则。通过献祭、立誓,和灵物定下约定,我奉上供奉,灵体为我行事。契约清晰,有借有还。善巫守诺,注重信用,而毒巫则会钻契约漏洞,利用蛊毒阴灵达成私欲。
举一个最直观例子。
如果有人被邪祟纠缠而前来求助,那么萨满会击鼓神游下界,寻到作祟灵体,询问因果,劝解化解,许诺祭祀,劝说灵体主动退去,以和解为第一选择。
正统苗巫做法,则会设铜鼓坛,呼唤祖灵到场居中调停,与邪祟订立约定,满足对方诉求换取对方离开;若是遇上蛮横不休的凶煞,亦可启动坛法、借助山中灵兵进行驱逐。旁门苗巫,甚至可以催动蛊物,主动反击。
再来说二者的神灵与宇宙观念。
这两大信仰皆认同三界模型:上天、人间、地下幽界,这是原始巫文化共通认知。但三界之中的主宰、生灵,却是天差地别。
蒙古萨满的宇宙观层级非常清晰,自上而下分为:
至高:腾格里长生天,统御诸天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