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便是五日，今日是大朝会，五更天的晨鼓方才敲过，长安城还笼罩在薄薄的霜雾之中，太极宫的宫门便已訇然洞开。
李承乾今日需着太子大朝服，只是他顶着万人迷光环加持，硬生生将那份厚重的皇室威严穿出了一种清冷孤高的谪仙韵味。
“殿下今日，当真是……如日月之辉。”高邈在一旁看着，忍不住由衷地赞叹，连拍马屁的词汇都显得有些匮乏了。
李承乾对着等身高的铜镜微微侧了侧脸，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傲娇笑意：“行了，少在这儿贫嘴。时辰不早了，莫让阿耶和满朝文武等孤。”
太极殿内，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肃立。
随着殿中侍御史一声高亢的“太子殿下上朝——”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朝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，无论是房玄龄、杜如晦这等辅国老臣，还是李靖、尉迟敬德这等百战骁将，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汉白玉雕砌的丹陛尽头。
晨曦微露，第一缕天光恰好穿透大殿的雕花槅扇，如同金色的碎箔般洒在缓步入殿的太子身上。
“儿臣承乾，叩见父皇。愿吾皇万岁，大唐万岁！”
李承乾行至玉阶之下，衣摆行云流水般划过金砖，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。
高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目光紧紧黏在自己这个宝贝嫡长子身上，甚至没等内侍传话，自己便急切地抬了抬手。
“太子来了，快快平身！赐座！”
“谢父皇。”李承乾却并未落座，而是接过高邈双手奉上的一个紫檀木匣，再次躬身道，“儿臣今日，是来向父皇交旨的。”
木匣打开，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兵符，以及吐谷浑可汗伏允的金印。
自古以来，太子掌兵在外，是最忌讳的事情。
更何况李承乾不仅打了胜仗，还在伏俟城盘桓了一月有余。
这其中若是有些许逾矩，或是培养了什么私人势力，那可是足以动摇国本的猜忌之源。
李世民虽然不会多想，但架不住总会有人多想。
李承乾抬起头，准备将吐谷浑一战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地在朝堂上禀告：“父皇，儿臣幸不辱命，吐谷浑主力已尽数伏诛。只是儿臣在打下伏俟城后并未立刻班师，而是逗留了一月，儿臣今日便将这一月所为，一五一十向父皇奏明。”
李世民身子前倾，神色温和得不可思议：“无妨，玉奴做事向来稳妥，你且细细说来，阿耶听着呢。”
“儿臣在伏俟城不过是做了些清点户籍、掩埋尸骨、安抚流民的战后重建琐事。”李承乾微微垂下眼睑，“吐谷浑虽灭，但高原之上，鲜卑旧部、羌人部落多如牛毛。若大军一撤，只留下一片废墟和仇恨，不消三年，此地必会再起战火。”
“儿臣知道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，那是在战场上为了活命和取胜。但战事一停，儿臣便是大唐的太子，是父皇的臣子。如何划分疆域？伏允的那些王族余孽是杀是留？吐谷浑未来的官吏当由何人出任？”
说到此处，李承乾猛地抬起头，目光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崇拜：“这些涉及家国百年大计的定夺，唯有坐镇太极宫、胸怀四海的阿耶才能决断。儿臣资质驽钝，只懂冲锋陷阵，那些粗活累活儿臣干了便干了，但这等乾纲独断的大事，儿臣绝不敢越俎代庖，更不愿让父皇为了儿臣的莽撞而烦心！”
“玉奴……”李世民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，眼眶竟隐隐泛起了一丝红意。
他的宝贝儿子在冰天雪地里吃了一个月的苦，受着外人的非议，只是为了替他这个父亲将前方的道路铺平，真是令人感动！
李世民连说了三个好字，竟是不顾帝王威仪，霍然起身，大步走下御阶，亲自将李承乾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“吾儿受苦了！你做得对，做得极好！”
李承乾顺势反握住李世民的手，微微偏过头，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李世民熟悉的傲娇：“阿耶知道儿臣受苦便好。那高原上的风沙大得很，吹得儿臣的皮肤都糙了，阿耶可得把最好的珍珠玉露膏赏给儿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