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为他敢孤身犯险,正因为他敢把胸膛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敌人的箭簇之下,生性多疑的突厥人反而不敢动了。
“他在找死吗?还是……有诈?”
这种念头一旦在突厥人脑海中生根,就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他们看着那个在雨中缓缓逼近的男人,恍惚间觉得那根本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,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如果是陷阱,那这泥泞的四周,是否埋伏着数万唐军精锐?
如果不是陷阱,那秦王脸上的自信从何而来?
恐惧源于未知。
李世民用自己的命,在突厥人的心头压上了一块千钧巨石。
终于,他在距离突厥阵列仅六十步的地方停下了。
李世民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前排那些颤抖的士兵,精准地锁定了被簇拥在中央的那个人——突利可汗。
那个身披虎皮,此刻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男人。
“突利!”
李世民开口了。
“你还要躲在后面看到什么时候?”
李世民手中的马鞭遥遥一指,仿佛指着的不是敌军主帅,而是一个犯了错的下属。
山坡上,突利可汗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突厥各部名义上奉颉利可汗为主,但各部本身依旧有很大的独立性,突利和其他特勤们的权利都很大。
更何况突利是颉利的弟弟,手下统领几个部族,按照突厥人兄终弟及的习俗,突利本就是颉利的合法继承人,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。
而李世民,显然深知这一点。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
李世民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当年渭水之畔,你也曾豪言壮语,愿与本王结为兄弟,患难相恤,永不相负!”
这番话一出,突厥阵营中顿时一片哗然。
结拜兄弟?
这可是草原上最神圣的誓言。
虽然对于政治家来说,盟约不过是一张废纸,但当着万军的面被当众揭穿背信弃义,对于极重名声的草原可汗来说,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突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握着马刀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当然记得。
但他没想到,李世民竟然敢在这个时候,在这种绝境之下,当众提起这段旧事。
李世民看着突利变幻莫测的脸色,眼中的光芒更盛。
他再次催马,向前逼近了十几步。
这十几步,彻底踏碎了突利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如今的李世民,已经完全处于突厥骑兵的绝对杀戮圈内。
哪怕是一个孩童,在这个距离也能一箭射中他。
可偏偏没有人敢动。
数万人的战场,此刻竟成了李世民一个人的舞台。
他傲然立于万军阵前,身上的玄甲被雨水冲刷得锃亮,仿佛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。
“突利可汗!”
李世民的声音猛然拔高。
“你之前与我结盟,指天誓日,说好了有急事就相救,如今为何出尔反尔?!”
这一声质问,正气浩荡,理直气壮。
数米远的帅帐内,颉利眸光一闪。
李世民敢孤军直入,难道是与他那个好弟弟有什么别的谋划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