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锦盒中那枚泛着冷光的怀表,指尖冰凉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终于问出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陆承钧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,那眼神里有疲惫,有决断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。“因为你是沈清澜,”他说,“是我陆承钧明媒正娶的妻子。”
“妻子”二字,他咬得格外重。
沈清澜闭了闭眼。这个身份,是她无法挣脱的枷锁,也是他现在赋予她权柄的唯一理由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她合上锦盒,将那枚冰凉的怀表握在手心,“定不负少帅所托。”
陆承钧看着她收起锦盒时郑重的模样,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。他走到她面前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。这次,他没有触碰她,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沈清澜,”他低声道,“等我回来。”
这句话,不像命令,更像一种……约定。
沈清澜心弦微颤,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。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厉和掌控,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幽深,和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期待。
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:“少帅……保重。”
陆承钧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移开了目光。“回去休息吧。明日不必来送。”
沈清澜起身,行礼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承钧已经重新走回地图前,点燃了一支烟,微蹙着眉,专注地凝视着那些代表山川河流与兵力的线条,侧影在灯光下显得孤独而坚硬。
她收回目光,轻轻带上房门,将那沉重的托付和男人复杂难言的眼神,一并关在了身后。
回到卧房,她摊开手掌,那枚银色怀表静静地躺在掌心,蓝宝石闪烁着微光。她打开表盖,内侧镌刻着一行极小的花体英文:“To my beloved, forever.”
(致我所爱,至死不渝。)
沈清澜的手指抚过那行字,冰凉的触感仿佛直达心底。这是陆承钧母亲爱情的见证,如今却成了他交托给她的“权柄”与“凭证”。
她将怀表小心收好,锁进了自己妆匣的最底层。如同锁起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和这沉重如山的责任。
窗外,夜色浓重,寒风呼啸。离天亮,还有很久。
而远在南省的秦舒意,此刻也并未安眠。她站在江南别院精致的绣楼窗前,听着心腹丫鬟低声汇报北地传来的消息。
“小姐,少帅将帅府主事之权,连同先夫人的遗物怀表,都交给了少夫人。还吩咐近卫营,必要时听她调遣。”
秦舒意涂着丹蔻的指尖,缓缓掐进了窗棂的木框里,脸上温婉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。
“沈、清、澜……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像淬了毒,“我倒要看看,这北地的风浪,你这朵温室里的兰花,能扛多久。”
她转身,走到书桌前,提笔疾书。娟秀的字迹,却透着狠绝:“计划提前。务必在陆承钧离境后,让她在帅府……身败名裂。”
信纸被迅速封好,交给心腹:“立刻送出去,务必亲自交到三爷手上。”
“是。”
丫鬟退下后,秦舒意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略显扭曲的脸庞,轻声自语:“承钧,这是你逼我的。你既把心偏向她,就别怪我……毁了你的‘贤内助’。”
北地的雪,南方的雨,都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。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清澜,对此还一无所知。她只是守着那枚冰凉的怀表,和一句沉重的“等我回来”,开始了她在帅府真正掌权的第一天。
黎明前的黑暗,总是格外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