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起身相送,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心头那点不安再次扩大。她重新坐下,只觉得这偏厅里的空气越发窒闷,那些谈笑声也变成了嗡嗡的噪音,吵得她头疼。
她放下茶杯,想出去透透气,哪怕只是到连接偏厅的小露台上站一站。刚站起身,就看见陆承钧从书房方向走了过来,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冷峻,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他径直走到她面前,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未褪的肃杀,有看到她时的某种确认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烦躁。
“回家。”他言简意赅,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。
“少帅,宴席还未……”沈清澜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。
“我说,回家。”陆承钧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甚至带着一丝罕有的急促。他没再理会旁人投来的诧异目光,拉着沈清澜,几乎是半拖着她,穿过衣香鬓影的宴会厅,大步朝门外走去。
一路无话。汽车里弥漫着低气压。陆承钧闭目靠在座椅上,手指用力揉着眉心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。沈清澜缩在另一侧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被夜色吞没的街景,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心底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回到帅府,径直进入卧房。陆承钧挥退所有下人,反手锁上了门。
他走到房间中央,猛地转身,面对着刚刚脱下银狐披肩、还未来得及换下旗袍的沈清澜。窗外没有月亮,只有庭院里稀疏的路灯光晕透进来,勾勒出他紧绷的、如同蓄势待发猎豹般的轮廓。
“今晚李敬亭的话,你都听到了?”他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带着冰碴般的冷意。
沈清澜的心猛地一沉。果然是为了这个。
“……听到了。”她低声承认,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披肩柔软的皮毛。
“听到他说傅云舟,很活跃,很受追捧?”陆承钧朝她逼近一步,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,“你是不是,很为他高兴?嗯?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胆寒。那平静之下,是翻涌的怒意和某种被触犯逆鳞的暴戾。
“我没有。”沈清澜矢口否认,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,“他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“无关?”陆承钧冷笑一声,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冷,“沈清澜,你当我是瞎子,还是傻子?听到他名字时,你身体僵得跟什么似的!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
他猛地伸手,攥住她纤细的手臂,将她拖到面前,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头看着他。“看着我!告诉我,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着他?是不是觉得,他那样高谈阔论,追求自由,就比我这个把你关在笼子里的军阀,高尚得多?嗯?”
他的手指用力,捏得她下颌生疼,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,那火焰里除了愤怒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被刺痛后的、近乎偏执的疯狂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想他!”沈清澜被他捏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,挣扎着辩解,心底却一片混乱。她害怕,害怕陆承钧此刻的眼神,更害怕他因为傅云舟的活跃,而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。
“没有?”陆承钧死死盯着她眼中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泛起的水光,那水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容,“那你告诉我,听到他名字的时候,你在怕什么?怕我对他不利?还是怕他……不知死活,惹火烧身?”
“我……”沈清澜语塞,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陆承钧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,眼中的风暴越发狂暴。他忽然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,却转而一把扯开了她旗袍领口的盘扣!
“嗤啦——”丝线崩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领口被粗暴地扯开,露出里面白皙脆弱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。
“陆承钧!你做什么!”沈清澜惊叫一声,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口,惊恐地后退。
“我做什么?”陆承钧步步紧逼,声音喑哑得可怕,“我在提醒你,沈清澜,提醒你到底是谁的人!傅云舟也好,秦舒意也罢,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,都给我从你脑子里清出去!”
他再次伸手,不是撕扯,而是猛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,几步走到床边,将她重重扔在柔软的床褥上。高大的身躯随之覆压下来,带着沉重的、不容抗拒的重量和滚烫的、混杂着怒意与酒气的气息。
沈清澜被他压在身下,海棠红的旗袍在挣扎中更加凌乱,丝袜包裹的腿徒劳地踢蹬着。她看着上方陆承钧那双被黑暗情绪彻底吞噬的眼睛,感到一种灭顶的绝望。这一次,不再是麻木的承受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濒临深渊的恐惧。
“不要……陆承钧,你放开我!”她用力推搡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她的抗拒和眼泪,却像油泼进了烈火。陆承钧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。他低下头,狠狠吻住她的唇,不是吻,是啃咬,是掠夺,是惩罚。大手近乎粗暴地撕扯着她身上早已凌乱的旗袍,丝帛破裂的声音不断响起。
沈清澜拼尽全力挣扎,指甲在他颈侧划出几道血痕。陆承钧吃痛,动作顿了一下,却更加疯狂。他钳制住她的双手按在头顶,滚烫的吻和粗暴的抚触雨点般落下,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、带着痛感的印记。
“你是我的……沈清澜,你听见没有!你从头到脚,从里到外,都是我的!谁也别想碰,谁也别想惦记!包括你自己!”他在她耳边低吼,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和宣示。
沈清澜的挣扎渐渐无力,眼泪汹涌而出,模糊了视线。她不再反抗,也不再出声,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,望着帐顶模糊的黑暗,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鬓角,没入散乱的黑发。
这一次的占有,漫长而酷烈,带着纯粹的暴戾和宣泄,没有丝毫温情可言。陆承钧像一头彻底失去控制的野兽,只凭本能和怒意行事。
结束时,两人都是一身狼藉。沈清澜像破败的娃娃般瘫在床上,身上遍布青紫红痕,旗袍被撕得几乎不能蔽体,丝袜也被扯破,长发汗湿地黏在脸颊和颈侧。她蜷缩着身体,脸埋进枕头,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。
陆承钧撑起身,坐在床边,背对着她,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房间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颓靡气息,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、冰冷的绝望。
他抬手,抹了一把脸,指尖触到颈侧被她抓出的伤口,火辣辣地疼。这疼痛,似乎让他从方才的狂暴中稍稍清醒过来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床上那个缩成一团、微微颤抖的纤细身影。昏暗中,她裸露在破碎衣料外的皮肤上,那些他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。她压抑的、细碎的呜咽,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。
陆承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眼底翻腾的暴戾和疯狂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空茫的黑暗,以及一丝迅速掠过、却清晰无比的……懊悔与刺痛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伸出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许久,最终,也只是无力地垂落下来。
他就那样坐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雕像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寂静无声,唯有床上那压抑的哭泣,和彼此沉重而紊乱的呼吸,交织成这漫长寒夜里,最绝望的注解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清澜的哭声渐渐止歇,只剩下偶尔的抽噎。她依旧蜷缩着,一动不动,仿佛已经昏睡过去,或者,只是不愿再面对这个世界,以及身边这个男人。
陆承钧终于有了动作。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,取出一件自己的干净衬衫,又拿了一条柔软的绒毯。走回床边,他俯身,用绒毯轻轻盖住她伤痕累累的身体,动作是罕见的笨拙和小心翼翼,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然后,他拿着那件衬衫,转身,走向浴室。脚步有些虚浮,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……孤寂。
浴室的门轻轻关上,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床上,沈清澜在绒毯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,清晰地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。而心底那片荒原,此刻已被彻底冰封,再无一丝暖意,也无一点光亮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向床头柜上,那件被陆承钧随手丢下的、沾染了酒气和硝烟味的深灰色中山装外套。外套口袋里,隐约露出半截淡粉色的信封边缘。
那颜色,与秦舒意当初那封信,如出一辙。
沈清澜盯着那抹粉色,看了许久,然后,极其缓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长夜漫漫,似乎永无尽头。而黎明到来之前,还有多少寒冷与黑暗,需要独自捱过?她不知道,也不再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