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下头,在她额上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。
今夜是元宵节,城门关闭的时间延长,张峰引着沈容与去找到谢悠然之后,便没有多停留,一路疾行出了城门。
他的马跑得很快,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夜风迎面扑来,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,可他浑然不觉。
他感觉他疯了。
他为什么会相信谢悠然说的话?
她怎么可能是他娘的故人?
可她位置说得那么清楚,说得信誓旦旦,还有他娘的遗物。
他按照谢悠然说的位置找了过去。
月明星稀,树影晃动,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马蹄声。
他勒住马,跳下来,往树林里走了进去,果然看见了一个小土包。
土包不大,堆得还算规整,旁边有烧过香的痕迹,几只已经干瘪的果子散落在周围,像是被人或者动物碰过,留下一些残渣。
这里是一处山坡,远望的风景视野开阔,山坡底下有流水经过,哗哗的声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。
有山有水,视野开阔。
她娘以前被困在右相府那间小小的院子里,连窗外的天都只能看见一方窄窄的四角。
她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。
张峰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小土包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,开始用手刨土。
夜里土冻得有些硬,指甲很快就磨破了,血渗出来,沾在泥土上,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,一下一下地挖着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知道这样做不对,知道不该打扰亡者的安宁,可他就是忍不住。
他必须确认,必须亲眼看一看。
随着时间过去,里面的轮廓一点一点地露出来。
席子裹得严严实实的,边角被泥土洇得发暗,可绑着的绳子还完好。
如今冬日气温低,也不过过去二十来天,尸体在土里保存得很好。
他借着火把的光,一点一点地剥开席子边缘,看到了里面的人。
她闭着眼睛,面容安详,像是睡着了,是他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