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,他靠在车壁上,听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,心里却比方才沉了几分。
周秉德是刘尚书一手提携上来的门生,昨夜就这样死了。
如今京城军饷案闹得沸沸扬扬,周秉德在此时出事,无论原因是什么,都会被人和军饷案联系在一起。
消息传得这么快,只怕是有人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。
沈重山闭上眼睛,没有再想。
马车穿过城门,朝宫门的方向驶去。
今天的早朝,注定不会平静。
到了宫门口,沈重山从马车上下来,正好遇到张恪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,各自站定,像是约好了一般,客气地拱了拱手。
初春的晨风还有些凉意,吹动两人朝服的衣摆,在汉白玉台阶上轻轻拂过。
没有多余的话,两个人一前一后,往大殿的方向走去。
张恪走在前面半步,沈重山落后他半步,像是偶然同行,又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。
张恪的余光扫了沈重山一眼,他昨夜听闻了消息,今早还能如此面不改色,倒真是沉得住气。
他想起昨日早朝上沈重山说的那些话,想起他举荐宣王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。
他在心里笑了一下,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痕迹。
朝堂上两个人你来我往多少年了,他对沈重山还是很了解的。
昨日他将皇太孙推出去,沈重山必定会反对,这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但他的目的从来也不在那处。
沈重山就算把宣王拉进来也无济于事。
军饷案本就经不起查,只要从源头上切断就行。
贪污的人已经死了,刘崇善这个兵部尚书失察是其一,收到边军急报却压到过年后才处理,这是重大工作失误。
无论哪一条,尚书之位都保不住。
孙尚文暂代下去,兵部就会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张恪走得不快不慢,步子沉稳,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了很多年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