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相此言差矣。本殿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。刘尚书若真有罪,早晚查得出来;若无罪,也不能白白冤枉了他。
三司会审自会给他一个结果,本殿只是觉得,不该在结果出来之前就把人一棍子打死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,既没有点破自己真正的心思,也没有让张恪抓到话柄。
说完,他朝张恪拱了拱手,转身便走了。
张恪站在原地,看着宣王的背影消失在宫门的方向,面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。
沈重山走出宫门的时候,晨光已经铺满了汉白玉台阶,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他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长子今日不在朝堂上,可今日朝堂上发生的每一件事,容与出发之前便已经布局妥当。
王御史的刀何时递、递向何处、措辞如何拿捏,宣王会在什么时候开口、说什么样的话。
甚至张恪会如何应对、会怎样被架在那个“同一把尺子量人”的位置上进退不得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那孩子,才智与谋略已经不在他之下了。
他以往在朝堂上与张恪交手无数次,多半是斗个旗鼓相当,你来我往、谁也不让谁。
可今日不同,上阵父子兵。
看着张恪那张绿了又白、白了又青的脸,他心里只觉得畅快。
沈重山收回目光,走下台阶,朝着衙门走去。
甜水巷的顾宅,沈宜慧一大早就接到了沈家递过来的信儿。
说是今日早上刑部就会放人,让她按时过去接。
沈宜慧看了信,心里那根悬了好几日的弦终于松了一松,她没有耽搁,当即吩咐下人备车,带着两个婆子和小厮便往刑部大牢去了。
刑部大牢外头已经站了不少人,和她一样来接人的。
粗粗看去有五六家,个个面色愁苦,有人攥着帕子来回踱步,有人站在墙根下低着头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