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与放下笔,看了一眼舆图上已经画好的路线,又拿起那张白纸,在边缘处写了几行小字,折好,收进袖中。
他站起身来,将舆图卷好,放回书架上。
“元宝,你去一趟大理寺那边,看看章磊那边进展如何了。跟进后续,完成后回来和我汇报,元华,你等会儿随我一同去兵部。”
两个人各自应了一声,元宝就出去了。
章磊今日起了大早。
天还没亮透,他已经收拾妥当了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腰间系了一条素色布带。
没有多余的东西,干净利落,像是一个要去办一件大事的人该有的样子。
他先去了学堂,站在门口,等几个相熟的同窗来了,便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:“今日我要去大理寺告状,为我姐姐讨个公道。”
同窗们愣住了,有人问他告谁,他没有多说,只是笑了笑,说了句“去了就知道了”,转身便走了。
随后然后他去几家茶楼,在人多的地方坐了片刻,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,和同桌的人随口说了几句闲话,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今日要去大理寺鸣冤的意思。
他昨天画了一整夜的画像,又写了一份状纸,在天亮之前,将画像和状纸贴上了各处茶楼、酒肆、庙会、官衙附近的墙上。
有的是贴在人最多的巷口,有的是夹在告示栏的缝隙里,有的是被人“不小心”掉在了路边。
他掐着大理寺开衙的时辰去,这会儿路上的人正多,来来往往的,保证围观的人够多。
他的同窗和街坊们大多都知道他家的事,知道他姐姐没了,知道他家曾经告过状。
可没人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去——民告官,是要掉一层皮的。
有人摇头叹气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远远地跟在后面,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。
章磊走到大理寺门口,没有急着进去。
他站在台阶下,从怀中取出状纸,展开,高声念了一遍。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,一字一句的,像是在念一篇他已经背过无数遍的文章。
“草民章磊,状告吏部考功司郎中胡惟德,强抢民女章丽,献于右相张恪。
章丽入右相府后,死于非命。草民父母告官,被杖责而死。草民今日告状,不求苟全,只求一个公道。”
他说完了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。
章磊没有回头,捧着状纸,跪在了大理寺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