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氏坐在椅子上,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空里,没有焦点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她在心里把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,嚼得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。
每次她对老太太的安排稍有不满,每次她不肯乖乖听话,每次她想替自己、替大房争一争。
老太太不会直接对她发难,老太太有的是更聪明、更狠辣的法子。
她会把沈重山叫过去,在他面前哭一场、闹一场、气一场。
让他看看他娶的这个好媳妇是怎么把母亲气病的,让他看看他这个做儿子的有多不孝。
然后沈重山就会心软,就会妥协,就会回家来劝她:“母亲年纪大了,你让让她。”“二弟三弟也不容易,你别跟他们计较。”“不过是小事,何必闹得大家都难看?”
她让了二十年了。
每次都是她让。
林氏垂下眼帘,手指慢慢地蜷了起来,握成拳,又缓缓松开。
松鹤堂的暖阁里,气氛比锦熹堂要沉重得多。
老太太歪在临窗的大炕上,她的脸色不太好,蜡黄蜡黄的,嘴唇也有些发白,整个人靠在那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力气。
李嬷嬷蹲在炕边,一只手扶着老太太的胳膊,另一只手端着一盏温水,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焦急和心疼。
他进门的时候,老太太就是这个样子了。
李嬷嬷跪在脚踏上给她揉着心口,翠屏端着水站在一旁,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母亲。”沈重山快步走到炕前,“您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