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悠然放下茶盏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这花厅里坐着的人,从老太太到林氏,从几位夫人到各房的嫡女庶女,再到末席上那些连衣裳都穿不齐整的小庶女——何尝不是一个阶级的缩影?
一层压一层,一层踩一层,谁在上面谁在下面,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定得死死的。
妾室不能上席,庶女坐在末席,吃不饱、穿不暖,连拿块点心都要偷偷摸摸,怕被长嫂看见了责骂。
她算什么长嫂?
她也不过是几个月前才从虞家村走进来的村姑。
谢悠然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试着在心里把沈家那些她叫得上名字的子女过了一遍。
但凡她能叫得上名字的,都听过他们的生母。
而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、坐在末席的、衣裳短了一截的、偷偷拿帕子包点心的,生母都是谁?
是那些不受宠的、没有根基的、在府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姨娘通房们。
她们的孩子,在沈家这个大家族里,就像是角落里长出来的小草,有口饭吃、有件衣穿,就已经是主母仁慈了。
至于那件衣裳合不合身、能不能吃饱,谁会在意呢?
谢悠然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。
她来沈家之前,想的是生下嫡子、稳坐主母之位。
所有人都告诉她,自古母凭子贵,只要生了儿子,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。
可她现在忽然有些不确定了——真的是母凭子贵吗?
母亲受宠,孩子才能被父亲看见。
母亲有地位,孩子才能在这个家里活得体面。
母亲被重视,孩子才不会被当成角落里可有可无的影子,枯荣由人。
谢悠然想起自己的父亲谢敬彦。
谢敬彦在乎陈氏,或者说在乎陈氏身后的权势。
所以陈氏生的两个女儿,在他那儿都是如珠如宝,吃穿用度样样精致,出门做客打扮得漂漂亮亮,提起她们时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得意。
可她的母亲虞禾呢?
谢敬彦不在乎她。
所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,他都能亲手把她的女儿推向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