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在沈家做了二十年的当家主母,又怎样?
还不是被老太太捏在手里,好好的事情不干,非要闹事情,现在好了,自己被叫去松鹤堂训一顿,转头你丈夫就乖乖把银子补上了。
争强好胜有什么用?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。
周氏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一个字都不敢。
在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里,长幼有序、嫡庶有别,这些话但凡敢从嘴里蹦出一个字,就是以下犯上,就是乱了规矩。
老太太第一个饶不了她。
可不敢说,不代表心里没有。
周氏这会儿看着林氏:你林氏嫁得好又怎样?定国公府的嫡女又怎样?沈家的当家主母又怎样?
只要我去老太太跟前哭一哭、闹一闹,你的日子就不好过。
花厅里觥筹交错,笑语喧阗。
谢悠然发现,府上的姨娘们今日晚宴上全都没有出现。
今日坐在末席的,是各房的庶子庶女们。
妾室是不能上家宴席面的。
不管是良妾还是贱妾,生了儿子还是没生儿子,都没有这个资格。
一年到头,也就除夕夜能让在院子里摆一桌,自己吃自己的。
谢悠然看向末席上那些庶子庶女们,二房三房的都有,坐了长长的一排。
谢悠然注意看了好一会儿,有个七八岁的庶女,坐在最末的位置,趁着身旁的姐姐不注意,偷偷从桌上拿了几块桂花糕,飞快地塞进自己袖子里。
她旁边的一个更小的男孩,见状也有样学样,拿帕子包了几块枣泥酥,系了个疙瘩,悄悄塞进了怀里。
他们的衣裳也显旧。
甚至有一两个孩子身量都抽条了,袖口明显短了一截,像是拿去年的衣裳凑合着穿。
谢悠然的目光扫过去,正好和其中一个女孩对上了眼。
那女孩约莫十岁出头,正攥着一块包了点心的帕子,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,对上谢悠然的目光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,小脸唰地白了。
旁边的几个也被吓着了,一个个僵在那里,手指头攥着帕子,缩也不是放也不是,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谢悠然心里一软,面上却没什么表情,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目光移开了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那几个小家伙如蒙大赦,手忙脚乱地把点心藏好,再也不敢抬头往这边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