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烛火映着他的脸,那张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面孔,此刻竟显出几分疲惫。
他看着女儿,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,语速也慢了。
“如今别人也是官家子弟。你若不是想绑他做夫婿,开朝就有御史会参你爹爹我。若他是你爹爹我的未来女婿,别人自然不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孙长缨脸上,像是在看一个他还没有看够的孩子。
“你也长大了,该为爹爹考虑了。你也知道,爹爹功高震主,多少人盯着我出错。”
孙长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着父亲的脸,那张脸在烛光下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。
她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。
孙坚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
他的步子很稳,脊背挺得笔直,出了院子,夜风迎面扑来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眯了眯眼,脸上那些疲惫、犹豫、不舍,像被风吹散了一样,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他又成了那个杀伐果断、说一不二的孙将军。
屋里,孙长缨坐在那里,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,眼眶有些发红。
她吸了吸鼻子,转过头来看向母亲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,又有几分不服气。
“娘,我什么也没干,就是想着饿他两顿。就这,也会有人参爹爹?那些人也真是吃饱了没事干。”
孙夫人拉着女儿的手,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动作轻柔,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。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不快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深思熟虑了很久的事。
“长缨,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。过了年就十九了,旁的姑娘在你这个岁数,孩子都满地跑了。”
她看着女儿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爹打听过了,他是沈容与的妻兄,沈容与那个人,你是知道的,最是规矩守礼的人。谢公子能得到他的提点和认可,人品必然差不了。”
刚刚审问谢文轩时,那孩子也一五一十地回答,甚至连家里的事情也都没有任何隐瞒,以他们夫妻俩看人的眼光,错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