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有两千五百年历史的城市,今夜格外寂静。
但他知道,寂静之下,岩浆正在涌动。
12月4日,德黑兰大学校园。
一群学生在秘密派发传单。
传单内,列举巴列维王朝的罪状:秘密警察“萨瓦克”的暴行,王室成员的奢靡生活,石油财富被少数人垄断,与美国签订的不平等军事协议等等……
“明天下午三点,在自由广场集会,”传单最后写道,“我们要让全世界听到波斯人民的声音!”
同一时间,德黑兰的集市上,商人们也在窃窃私语。
巴列维的经济政策,损害了传统商人的利益,高通胀让普通民众苦不堪言。
平时有秘密警察的镇压,他们不敢多说什么。
但现在嘛……
“听说了吗?军队里有人不愿意为逃跑的国王战斗。”
“美国不会救他了,美国人自己都病了。”
“是时候改变了。”
在这些交谈中,总有一两个“热心人”提供更详细的信息:某某军营已经决定保持中立,某某警察局长同情反对派,某某政府官员准备倒戈……
这些“热心人”,很多是九黎安全局训练的本地特工,混在难民中进入波斯,已经潜伏数月。
12月5日,德黑兰郊区,帝国卫队第二营驻地。
营长礼萨上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桌上摊着两份文件:一份来自国防部的命令,要求所有部队进入戒备状态,随时准备镇压“可能发生的暴乱”。
另一份是匿名信件,里面是他儿子在英国留学的照片,以及一句话:“家人还是国王,选择权在你的手中。”
电话响了。
礼萨犹豫了三秒,接起。
“上校,我是马苏德·拉贾维,”对方开门见山,“你知道我是谁,我也知道你儿子在伦敦,妻子在德黑兰的母亲家。”
“你想威胁我?”
“不,我想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“明天,当人民走上街头时,你可以选择向同胞开枪,成为历史的罪人。”
“或者,命令你的士兵放下武器,打开军营大门,成为新波斯的功臣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么你儿子的留学签证会突然被取消,他会被遣返,回到一个正在革命的波斯。”
“而你妻子的母亲家,可能会发生意外火灾。”
礼萨的手在颤抖。
他知道对方不是虚张声势。
萨瓦克以前常用这种手段对付反对派,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,让你的部队留在军营,不要出动,就这样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会活着看到新波斯的诞生,你的家人会安全,你可能会在新军队中保留职位,如果我们认为你值得信任。”
电话挂断。
礼萨瘫坐在椅子上。
他看着墙上的巴列维肖像,那个曾经被他宣誓效忠的国王,现在在瑞士的豪华酒店里。
而他要在这里决定,是否向自己的人民开枪。
他拿起电话,打给副官:“命令全营,明天取消所有外出,进行营区内部整修。”
“没有我的直接命令,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。”
“可是国防部的命令……”副官犹豫道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
“是,长官。”
同样的场景在德黑兰多个军营上演。
不是所有军官都被胁迫,有些是真心反对巴列维,有些是看到大势已去,有些只是不想送死。
一夜之间,德黑兰的军事防卫出现了无数漏洞。
12月6日,下午两点五十分,德黑兰自由广场。
开始只有几百人聚集起来,大多是学生和知识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