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。
火把噼啪作响。
那几个刘宗武的死忠还守在巷口，刀尖朝着巷子里，却迟迟不敢冲进来。
他们已经折了太多兄弟，尸体堆在巷口，血淌了一地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为首的那个千户满脸是血，眼睛通红，可他的腿在发抖——不是怕死，是不知道为谁而死。
刘宗武已经死了。振武营散了。
他们还守在这里，不过是凭着最后一点不甘心。
萧景川就在巷子里，拿下他，说不定还有翻盘的可能！
可巷子里那个拿着长枪的汉子，像一座山一般伫立，枪尖上还在往下滴血。
他们不敢冲。
僵持。
程山靠在墙上，面色看着平静，可呼吸已经十分急促！
赵虎背后被人砍了一刀，虽然不深，可血把棉袄都浸透了，他趴在一辆板车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可手里还攥着刀。
“程队，”赵虎的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他们还在外面，不走也不打，什么意思？”
“等人。”程山的声音沙哑：“等援兵。赵家那些家丁护院加上佃户里的打手，少说还有一两百号人。等他们到了，咱们就真出不去了。”
说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。
那些百姓蜷缩在墙角，老弱妇孺，面黄肌瘦，有的连鞋都没有，赤脚踩在雪地里，脚上全是冻疮。栓子抱着那柄大铁勺，守在沈复礼的板车旁边，眼睛红红的，可一滴泪都没掉。沈复礼闭着眼睛靠在板车上，腰上的纱布又渗出血来，他的嘴唇在动，不知道是在念诗还是在祈祷。
程山收回目光，看向李逢源。
李逢源站在巷口，仰头望着城墙上的赵德柱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暗交错，看不清表情。
得益于百年功力，李逢源五感得到极大提升。
能看到萧伟苍白的脸色，还在滴血断臂伤口。
他撑不了多久了。
再拖下去，不管是赵家的援兵到了，又或者萧伟失血过多昏过去！
到时候别说救李清婉，在场这些人，一个都活不了。
“李总管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李逢源回头。
萧景川从人群中挤了过来，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和血，脸上有几道划痕，头发散乱，哪有状元郎的模样！
颤颤走到李逢源面前，郑重地拱了拱手。
“李总管，把我留下吧。”
陈锋猛地抬起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景川。
萧景川却是满脸淡然的笑容：“某读圣贤书，圣人的道理学了一辈子，总不能到头来，用一个弱女子的性命，换某活命的机会。”他顿了顿，朝李逢源拱了拱手，“让我去吧。”
李逢源看着他，沉默许久：“不行。”
“李总管！”陈锋急了，撑着墙站起来，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可他顾不上：“清婉她——这是萧大人自己同意的……”
李逢源抬手打断他，目光依旧落在萧景川脸上。
“陛下有旨，要我将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。”李逢源的声音很平静：“萧大人，您别让我难做。”
萧景川的脸色变了：“那李清婉——”
“书上慈不掌兵！”
“书上说，一将功成万骨枯！”
“可纸上得来终觉浅！”
“以往是我读书读傻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