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调动着【文学创作领悟】和【文本分析框架】带来的理解力:“你认为先生的悲剧不在于秘密本身,而在于他将秘密变成了自我惩罚的工具。他并不是被过去困住,而是主动选择用过去来囚禁自己,因为这样他就不必面对当下的空虚和未来的不确定。”
诗羽安静地听着,手指停止了动作。
“继续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在批注里写:‘有些人用秘密建造墓碑,有些人用秘密建造牢房。先生两者都做了,所以他既无法安息,也无法自由。’”凉顿了顿,“我觉得这个比喻很好。”
诗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整个人软下来,往凉的身边靠了一点。
只是一种单纯的,被理解后的放松。
“你果然看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当然。”凉说,“虽然有些地方毒舌得让人想反驳,但不得不承认,一针见血。”
“毒舌是我的正在学习的生存技能之一。”诗羽淡淡的微笑,“在这个大多数人用情绪代替思考的世界里,尖锐至少能让人保持清醒。”
“也包括对自己尖锐?”
诗羽看了他一眼:“尤其是对自己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天台边缘,双手撑在护栏上。
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。
“早川君,你觉得人为什么需要故事?”她忽然问。
凉想了想:“为了理解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?为了给混乱的现实赋予秩序?或者……只是为了不那么孤独?”
“所有的创作都是孤独的产物。”
诗羽轻声说,“写作者孤独地面对空白纸张,试图用文字搭建一个世界。读者孤独地进入那个世界,寻找自己存在的回音。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孤独的。”
她转过身,背靠着护栏:“所以我才问你——一个能理解他人创作的人,本身会不会也渴望创作?”
凉被问住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我确实有想表达的东西。但还没找到最适合的方式。”
“音乐?”诗羽挑眉,“听你妹妹说,你在学钢琴,还在轻音部。”
“音乐是其中之一。”凉承认,“但不止。”
诗羽点点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。
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,递给凉:“给你。”
凉接过,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诗羽工整的字迹:
「给早川凉:
既然你能理解文字背后的孤独,
也许你也能理解创作本身的喜悦。
这个本子,用来记录你。
——霞之丘诗羽」
“这是……”凉抬头看她。
“回礼。”诗羽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——她今天真的没戴。
“谢谢你认真看了我的批注。也谢谢你……没有在我提到孤独的时候露出同情的表情。”
她的耳根微微泛红,但表情依然平静。
凉忽然明白了。
诗羽叫他来天台,不是要考验他,也不是要讨论深奥的文学理论。
她只是……想找个人说说话。
一个不会把她当成“奇怪的优等生”,不会因为她读深奥的书而觉得她在炫耀,不会在她提到孤独时急着安慰她“你还有朋友啊”的人。
一个能听懂她的话,并且能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回应的人。
“谢谢。”凉握紧笔记本,“我会好好用的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诗羽移开视线,“用它写日记、写歌词、写小说开头、甚至列购物清单都可以。反正是你的了。”
诗羽怎么突然傲娇了——明明做了贴心的事,却要用无所谓的态度包装起来。
凉笑了:“那我可能真的会用来列购物清单。牛奶、面包、霞之丘诗羽推荐书单第二期之类的。”
诗羽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,那笑容很淡,但真实。
“你偶尔也挺有趣的,早川君。”
“只是偶尔?”
“大部分时间还算正经。”
诗羽看了看手表,“午休快结束了。我们该下去了。”
两人一起走向天台门口。
在推门前,诗羽忽然停下脚步:“对了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周末。”她说,眼睛看着门板而不是凉,“市立图书馆有个小型读书分享会,如果你…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我知道你对文学的兴趣可能还没到参加分享会的程度,只是顺便一提。不去也没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