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停住脚步,就停在距离陆峥三米的位置。走廊昏暗,应急灯的绿光照在他脸上,将那些细纹照得更深。他的眼睛很红,像是被雨浸的,又像是一夜未眠。
“陆峥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在这里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陆峥没有说话。
陈默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促,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:“你果然在跟沈知言的案子。”
“我在保护他。”陆峥说。
“保护。”陈默重复这个词,点了点头,“那很好。”
他侧身,准备从陆峥身边走过。
陆峥伸手拦住他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空旷的楼道里依然清晰,“陈默,告诉我。”
陈默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越过陆峥的肩膀,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他说。
“你必须说。”
“我不能。”陈默终于转过头,看着陆峥的眼睛,“三年前你问我为什么调离刑侦支队,我没说。上星期你问我王浩然的案子有什么隐情,我也没说。今晚你问我为什么来这里——我还是不能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气:“陆峥,有些事,不是我不想告诉你。是告诉你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陆峥盯着他,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陈默沉默。
走廊里只有应急灯轻微的电流声,和楼下隐约传来的雨声。
“我欠你一个解释。”陈默终于开口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U盘,塞进陆峥手里。U盘很旧,外壳上贴着一条白色胶布,胶布上什么都没有写。
“这里面是王浩然案子的完整卷宗。”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是我经手的那份,是我自己调查的那份。看完你就明白了。”
陆峥低头看着掌心里的U盘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会追查这件事的人。”陈默说,“也因为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开了。
沈知言站在门口,穿着家居服,眼镜还架在鼻梁上,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。他显然是准备去楼道的公共饮水机接水,没想到会看到两个人在自家门口对峙。
三个人,六道目光,在昏暗中撞在一起。
沈知言愣了一下。他看看陈默,又看看陆峥,目光最后落在陆峥脸上——他还记得这个“记者”,上周在实验室采访过他。
“你们是...”沈知言问。
陆峥迅速将U盘收进掌心:“沈教授,抱歉打扰。这位是刑侦支队的陈副队长,我们正在调查一起相关案件,有些情况需要核实。”
沈知言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学者的专注力让他对外界有种天然的距离感,对陌生人的闯入也保持着得体的克制。他只是说:“需要进来坐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默抢先开口,“我们这就走。”
他转身下楼。
脚步声一层层远去,消失在雨声里。
沈知言看了陆峥一眼,没有追问。他转身回屋,门轻轻关上。
陆峥站在原地,掌心里的U盘硌得生疼。
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狭小的窗户前,推开一条缝。雨水立刻飘进来,打湿了他的袖口。
楼下,陈默的身影正穿过雨幕,走向来时的那条路。他没有回头。
陆峥看着那个背影,想起十年前警校操场上的黄昏。他和陈默并排躺在草坪上,望着天边烧成绛紫色的晚云。陈默说,等以后退休了,要回老家开一间小酒馆,不破案了,天天喝酒。
他问,那酒馆叫什么名字?
陈默说,就叫“对不起”。
他说,为什么叫这个?
陈默没有回答。
此刻,暴雨倾盆,陆峥站在三楼的窗前,望着那个名字的拥有者一步步走进雨夜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