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了。
楼明之站在路灯下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。通话时长:三分十八秒。
“你师母说什么了?”谢依兰问。
“她说师父有一个笔记本。黑色的,皮的。师父出事之后就不见了。”
“笔记本里可能有答案?”
“也许。”
“那笔记本会在哪儿?”
楼明之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怀里的铁皮箱子,又想起巷子里那个人说的话——“有些东西,你以为是证据,其实是鱼饵。”
师父的笔记本,是证据,还是鱼饵?
沈望楼的调查记录,是证据,还是鱼饵?
还是说——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,才能拼出真相?
“楼明之,”谢依兰忽然说,“你看那边。”
她指着马路对面。对面是一排商铺,都关着门,卷帘门上涂着各种颜色的graffiti。但其中一家的卷帘门,被人拉开了一条缝。缝很窄,只够一只眼睛看过来。
楼明之看过去的时候,那条缝合上了。
卷帘门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。
“走。”楼明之拉着谢依兰,快步往前走。
他们没有回酒店。楼明之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一个地址——是他一个老同事的家,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。这个同事是他还在刑侦队时最信任的人,叫马东来。去年因公负伤,提前退休了,现在在家养伤。
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。楼明之一直在看后视镜。
没有车跟着。
到了小区门口,他付了车费,带着谢依兰下车。小区很旧,连个门卫都没有。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,忽明忽暗的,像是在打瞌睡。
三楼,左边那户。
楼明之敲了三下,停一下,又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。
马东来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旧T恤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。他看见楼明之的时候愣了一下,又看见他身后的谢依兰,又愣了一下,最后看见他怀里的铁皮箱子,愣的时间最长。
“老楼?”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,“你他妈搞什么?凌晨三点——”
“进屋说。”
马东来让开身子。
楼明之走进去,把铁皮箱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箱子落在玻璃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咚”。
马东来关上门,开了客厅的大灯。灯光一下子亮起来,刺得三个人都眯了眯眼睛。
“这是谁?”马东来看着谢依兰。
“我同事。”楼明之说。
“你不是被革职了吗?哪儿来的同事?”
“新同事。”
马东来看了看楼明之,又看了看谢依兰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
“行,新同事。那这个箱子——”他看着茶几上的铁皮箱子,“里头装了什么?炸弹?”
“比炸弹厉害。”楼明之把箱子打开,把里头的笔记本、地图、信件一样一样地拿出来,摆在茶几上。“这是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案的调查记录。写这份记录的人,叫沈望楼。他已经死了。死在镇江老城区一栋待拆的楼的地下室里。被人关在里面饿死的。”
马东来的笑容没了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来,拿起那个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。看了大概一分钟,然后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“老楼,”他说,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查的这个案子,当年是被定性为‘门派内讧’的。卷宗封存了,档案锁了,谁都不许碰。你现在翻出来,等于是在抽很多人的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抽的是谁的脸吗?”马东来的声音压低了,“省厅的。当年的专案组,是省厅直接派的。镇江这边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楼明之没有说话。
马东来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柜前头,从最里头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扔在茶几上。
“什么东西?”楼明之问。
“你看看。”
楼明之打开信封。里头是一沓照片。黑白的,翻拍的,画质很差。但能看清内容——是一个案发现场。地上躺着几个人,身上有血。照片的角落里写着编号和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