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母一身藏青列宁装，衣扣系到最上一颗，发髻一丝不乱。她见人就拱手，嗓音清亮：“多谢多谢！劳您跑这一趟，快里边请！”她是李镇江的二嫂，自打大爷牺牲后，家里里外都是她撑着。如今小叔子成家，她心里踏实，觉得对得起公婆交代。
李青云脚步带风地赶过来，立定，开口就叫：“妈，干娘，媳妇。”
林淑慧一把攥住他手腕，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：“大儿子，你干爹早上提了一嘴，大典那边有动静？”
李青云摇头：“解决了，没留尾巴。”
李母接上：“你三婶在后屋换衣服呢，你六叔六婶也在帮忙照应。就等你爸和几位老爷子进门，行个简礼，立马开席。”
陈玥瑶上前半步，替他正了正军装领口，指尖掠过肩章：“三哥歇口气。国庆那边稳住了，这边都理顺了。客人来了不少，大多是咱爸的老战友、三叔单位的同事家属，还有各房头派来的人。你要不要先过去打个照面？三叔和婉清婶子在东厢。”
李青云摆摆手：“各房头的人，等我爸到了再说。我先转转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眼朝墙头瞥了一瞬……小宝正趴在那儿，两条小腿晃悠着，冲他眨了眨眼。
他转身往后院走。紫宝无声贴着廊柱滑行，身影如墨痕掠过砖缝，专挑光线照不到的死角；玄宝则停在正房屋脊上，羽翼微张，气息收敛，耳朵却微微转动，听着风里每一丝异响。
这场婚事本就没打算大办。李镇海、李镇江兄弟俩的位置摆在那儿，规矩就得跟着收紧。拜天地？闹洞房？一概免了。
新人露个面，向来宾点个头，礼就算成了。现在只差李父和几位老爷子到场，席面就能掀盖。
李青云在前院寻见李镇江。他穿新中山装，肩线硬朗，正和几位安全部的老同事说话，笑得敞亮，听人打趣“李阎王娶亲也软和了”，只哈哈一笑，拍拍对方胳膊：“老哥抬举，我就是个办事的。”
郑耀先站在旁边，不多言，但有人递烟，他伸手接了，烟盒一翻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夹层……没人多问，都懂。
六叔在一旁端着茶杯，脸色比平时更板正些。他在安全部管的是铁律和新人训导，见了老熟人，也改不了那股子绷着的劲儿。
倒是李宝宝和小乔儿不怕，绕着李镇江直打转，一个扯他袖口，一个拽他裤脚，仰头问：“三叔，你真要娶新婶婶啦？”
满院子哄笑起来。何雨水和李馨赶紧上前，一人牵一个，把孩子拉到身边，手心覆在她们后背轻轻拍两下，没多说，孩子就安静了。
聋老太太坐在藤椅上，和几位年长客人聊着天，提到李镇江的婚事，她点点头，眼角纹路舒展，笑得像晒透的棉被，厚实，暖。
“三叔，六叔。”李青云迎上前，声音清亮。
李镇江转过身，见是他，嘴角一扬：“老侄儿回来了？国庆那边顺不顺？”
郑耀先也颔首致意，问：“城门楼那块儿，稳当？”
“顺，都顺。三叔、六叔放心。”李青云应得干脆。
李母、六婶、林淑慧、陈玥瑶陆续进了前厅。几人正说着话，院门口忽传来一阵齐整的踏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