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优渥的条件,黑瞎子没有拒绝的理由,大概率会欣然应允加入。
整场面谈下来,张宴清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坐在旁边,一言不发。
她没有帮赵树劝说招揽,也没有插半句闲话,整个人的心神,彻底沉陷在刚刚翻阅的那叠绝密资料里,久久抽离不出来。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沉甸甸、血淋淋的数字——二十年。
人的一生何其短暂,普通人匆匆数十载,堪堪两三二十年便已是一生。可张麒麟,硬生生被囚禁、被折磨、被当做试验品熬了整整二十年。
越想,心口越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,闷得发疼,又憋又堵,满心都是怒意与酸涩。
世人皆知苦难可怖,皆知旧时实验残忍至极,可谁也不曾经历这般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无尽折磨。
无休止的抽血、药性侵染、血脉剥离、活体观测,一次次突破人体极限,一遍遍摧残肉身与神志,不见天日,无人问津。
那些当年针对他的隐秘人体实验,残酷程度,远超世人皆知的731实验。
731的实验残忍暴虐,却从没有任何一个人,能被持续折磨整整二十年。
短暂折磨尚且能击溃人的意志,更何况是岁岁年年、无休无止的凌迟式摧残。
张宴清的眼前,不断闪过资料里附带的几张老旧照片。
那是尘封了几十年的绝密,画面模糊泛黄,却每一针都清晰刺骨。
外人根本没有资格、没有权限窥见这些记录。
当年这场惨无人道的实验,是张启山借国家名义暗中启动,所有实验记录、卷宗文案、实拍照片,全部被高层特级封存,列为最高密档,彻底掩埋在岁月深处,严禁任何人私自查阅、外传。
这些资料尘封几十年,无人能查阅,保密等级过高,一般人永远查不到这最深、最黑暗的一环。
也唯有如今的国家特殊部门,手握顶级权限,能解锁这些封存百年的秘档,将这些不见天日的残酷真相,彻底扒出尘埃。
照片里的青年,身形单薄孤寂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,明明是鲜活的年岁,却没有半分意气,只剩被无尽折磨打磨出的麻木。
照片里的他,皮肤白的几乎透明,那是血液极度缺乏的状态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个如今待在小宠物店里、会乖乖洗狗、待人谦和、从不与人争执的男人,曾熬过世间最黑暗、最绝望的二十年炼狱。
他受过万般磋磨,归来却依旧平和淡漠,安于市井烟火。
张宴清垂着眼,指尖微微发凉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。
她终于彻底懂了。
懂了他的沉默寡言,懂了他的无欲无求,懂了他远超常人的隐忍与坚韧,也懂了他骨子里那化不开的孤寂。
所有的淡然,都是死过千百次之后的波澜不惊。
所有的安静,都是历经万丈黑暗之后的与世无争。
休息室里的谈话已然落幕,赵树已经拿起资料准备回去了。
可只有张宴清的心底,狂风骤雨,久久难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