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清抬头看他,他眼里的担忧真切,让她心头一暖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正说着,阴将又道:“还有一事……温宁公子,半月前已下山了。”
“什么?”宴清蹙眉,“他为何要走?”
“温宁公子说……感知到姐姐有难,执意要去寻她。属下等记着您的吩咐,不敢近他身,怕阴气冲撞,没能拦住。”
阴将声音更低了,“他走得急,没留话。”
宴清揉了揉眉心,只觉得诸事繁杂。
温情将温宁托付给她,她却没看好人。
温宁灵识不全,性子又纯善,这乱世之中,他独身去找温情,宴清是真怕他出什么意外。
“罢了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他既去找姐姐,想来是放心不下。
我们先找魏婴,找到他,或许能问出温氏的动向,顺带找找温宁。”
张知安颔首:“都听你的。”
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,动作自然又亲昵,“我们明日动身去找魏婴和江姑娘。”
宴清望着他温柔的眉眼,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了。
她嗯了一声,转身往屋内走,张知安紧随其后。
阳光透过桃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,几乎要交叠在一起。
乱世飘摇,前路难测,可身边有他陪着,似乎再难的坎,也能迈过去。
只是不知魏婴此刻在哪,是否安好?还有那独自下山的温宁,能不能平安找到温情?
终南山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,却吹不散宴清心头的忧虑。
宴清担心的魏婴,此刻正身处夷陵乱葬岗的深处。
两月前,他被温晁等人扔下那道悬崖时,意识尚在混沌中。
坠落的风灌满衣袖,再睁眼时,口鼻间已呛满了腐朽的气息——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白骨,踩上去咯吱作响,四周是望不到头的坟冢,荒草在阴风中摇曳,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。
这里是尸山古战场的遗迹,几百年间,无数亡魂在此盘踞,戾气浓得化不开,连阳光都吝啬穿透。
刚落地时,他摔断了腿,挣扎着爬起来,却连个能躲风的角落都找不到。
耳边是日夜不息的嘶吼,那些怨灵或哭或笑,或诱或逼,一遍遍撕扯着他的神智:“放弃吧……跟我们作伴……”
可他不能放弃。
江澄还在外面,师姐还在等他,莲花坞的血海深仇还没报。
更绝望的是,他摸向丹田,那里空空如也——金丹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