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。
下一秒。
黑死牟松开了手。
啪嗒。木刀掉落在地,滚了两圈,停在炭治郎的脚边。
黑死牟看着自己的手掌,眼中的杀意像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自我厌弃。
他在做什么?
对着一个几百年后的孩子,发泄自己那无能的怒火?
继国岩胜……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丑陋至极。
“……碍眼。”
黑死牟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。
他甚至没有看理奈一眼,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戒备的柱,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庭院。
那个背影,虽然高大,却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伊之助从地上跳起来,抓了抓头套,“那家伙是要去拉屎吗?杀气突然就没了?”
“闭嘴。”善逸瑟瑟发抖地缩在祢豆子的箱子后面,
炭治郎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把木刀,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。
那里残留着一种……让人想流泪的味道。
……
入夜。
产屋敷宅邸的屋顶上。
这里是整个宅邸最高的地方,可以俯瞰整片紫藤花林。
黑死牟屈起一条腿,坐在冰冷的瓦片上。手里捏着那块理奈给他的手帕,目光死死地盯着夜空中那轮并不圆满的残月。
他在鬼杀队待不下去了。
只要看到那对耳饰,只要看到那些年轻剑士眼中的光,他就会想起那个如同太阳一般灼热的弟弟。那种光芒会把他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照得无处遁形。
“咔嚓。”
瓦片轻响。
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近,随后,背上一沉。
理奈并没有坐到他旁边,而是直接坐在了他身后的瓦片上,然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背上。
她的脸颊贴着黑死牟那僵硬宽阔的后背,双手环过他的腰,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。
“重。”黑死牟低声说道,但身体却并没有动,甚至微微向后靠了一些,怕她滑下去。
“哪里重了。”理奈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,“我明明都没吃晚饭。”
黑死牟沉默了一会儿。
夜风吹过,卷起几片紫藤花瓣。
“理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是个……丑陋的生物。”
黑死牟看着自己的掌心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即便珠世把我变回了这副皮囊,但内里早就烂透了。我嫉妒缘一,憎恨太阳。我花了四百年去追逐他的背影,最后却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今天看到那个少年……我竟然想毁了他。”
“仅仅是因为他像缘一。”
“这样的我……根本不配做你的兄长。”
他闭上了那双曾经长满眼睛、如今却只敢盯着黑暗的眸子,等待着身后的审判。
哪怕理奈骂他一句,或许他都会好受些。
然而。
背上的重量并没有减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