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在天竺受了那么大的罪,身边不能没人。”
沙僧点了下头。
他把降妖杖重新扛在肩上,转身朝殿门走去。
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回过头。
“白龙师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二师兄一个人打赢了铜头山。”沙僧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那个极淡的笑容又出现了,“替他高兴。”
然后他扛着降妖杖走出了正殿。
灰扑扑的背影在夜明珠的冷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一步一步地消失在珊瑚林的荧光深处。
敖广的文书递上去的第三天,回音就到了。
不是走正常流程回来的——按天庭的规矩,地方藩王的文书先送南天门签收,南天门呈兵部,兵部转吏部,吏部批了再转回兵部,兵部下了调令再发还南天门,一套流程走下来少则一月多则半年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第三天清晨,东海龙宫正殿上方的海面上忽然降下一道金光,金光穿透了几十丈的海水直直地打在正殿门口的珊瑚台阶上,把守门的巡海夜叉吓得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通报。
敖广整了整衣冠迎出来,金光里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身形高瘦,穿一身银灰色的紧身武袍,外罩一件墨绿色的无袖战褂,腰间悬着一口窄刃横刀,刀鞘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周天纹路。
他的脸很窄,颧骨突出,眼睛细长,瞳孔是极少见的灰白色,像是两颗被磨光了所有光泽的旧银珠子。
最显眼的是他左边肩膀上一道从锁骨劈到肩胛的旧伤疤,疤口很宽,边缘不整齐,不像是刀剑伤的——更像是被某种钝器硬生生砸裂了骨头,骨头长好之后在皮肉上留下的痕迹。
敖广认识这个人。
“马天君。”老龙王拱手行礼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。
来人是天庭兵部四大天君之一的马天君——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那个级别的天君,而是实打实在兵部挂了帅印、统管着两万天兵的精锐将领。
四大天君里,马天君排第三,论武力不如排名第一的赵天君,论资历不如排名第二的温天君,但论练兵和阵法,他是天庭公认的第一。
王灵官虽然是天兵都统领,但天兵的日常操练、阵法演练、新兵选拔,全是马天君在管。
王灵官自己只管大事——南天门守备、凌霄殿禁卫、玉帝出巡的仪仗,这些是王灵官亲自抓。
换句话说,沙僧想学的天兵战阵,马天君才是真正教的那个人。
马天君从金光里走出来,也不客套,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玉简递到敖广手里。
玉简上盖着兵部的朱红大印,封口处用金线扎着,线上挂着一块铜符——不是普通的调兵铜符,而是直入天兵营的“玄武符”,持此符者可自由出入天兵三十六营中的任何一营,不受南天门禁令的限制。
“王灵官说了,金身罗汉沙悟净想进天兵营操练,手续上不合规矩——天庭兵部不收佛门的人。”马天君说话跟他的刀法一样,又直又快,每个字都像是切出来的,“但老龙王亲自开口,这个面子不能不给。
所以兵部折了个中——不办调令,办借调。
沙悟净以‘临时借调’的身份入天兵营,为期三个月。
三个月期满,能不能留下来继续练,看他自己本事。”
敖广接过玉简,低头看了看那块玄武符。
“借调的名义是什么?”
“东海龙宫派遣金身罗汉沙悟净入天庭兵部学习水战阵法,作为龙宫水军与天庭兵部的交流。”马天君的嘴角动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个老兵油子在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时脸上肌肉的条件反射,“文书里是这么写的。
兵部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谁也不说破。
反正沙悟净取经之前是卷帘大将,在天庭当过大几百年的差,老面孔了,回兵营就跟回老家差不多——就是老家换了新门牌。”
敖广把玉简收好,朝马天君又行了一礼。
“天君亲自跑一趟,敖广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你不欠我。”马天君抬手止住他,“我欠王灵官一条命。
王灵官欠你一个人情。
人情绕了三道弯到了我头上,我就得来。
老龙王,说句实在话——沙悟净当年打碎琉璃盏被贬下界的时候,是我带兵去抄的他的卷帘府。
府里的东西清点造册,该充公的充公,该封存的封存,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一摞手抄的《天兵阵法总要》,每页都有他的批注,字写得密密麻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