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广看着那个玉匣,又看了看儿子。
白龙马的右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几颗极细微的电火花,是他刚才压制鬼蛟雷鞭时从指尖漏出来的。
那些火花在空气中明明灭灭,把他修长的手指映得时亮时暗。
“你接下来去哪?”
“不去哪。”白龙马把腰间的螺壳正了正,“先在家住几天。
珊瑚林里的海马不知道还在不在——我小时候抓过一匹,后来跑了。”
敖广把玉匣收进袖子里,站起来,走到白龙马身边,伸手在他断角的截面上拍了拍。
那个动作跟三十天前送他去归墟时一模一样,只是这次老龙王拍完之后没有立刻收手,而是在断角上多停了一息。
“海马还在。
你走之后它们繁殖了一窝,现在满珊瑚林都是。”敖广说,“你娘当年最喜欢看海马打架——公海马抢地盘的时候会用尾巴互相抽,她说那样子跟龙打架一模一样,就是小了点。”
白龙马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螺壳。
螺壳在夜明珠的冷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,壳口朝下,红绳在腰带上绕了两圈。
“那我替她去看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朝偏殿的方向走。
走出殿门的时候,海水的气息迎面扑过来,带着珊瑚的甜腥味和海藻的淡香。
远处珊瑚林的方向,一群五颜六色的海马正在珊瑚枝之间追逐打闹,尾巴甩起来的时候带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,气泡在海水里缓缓上升,每一颗都被夜明珠的余光照成了透明的珠子。
白龙马站在殿门口看了片刻,然后朝珊瑚林走过去。
白龙马在龙宫住了五天。
头两天他什么都没干,每天睡到辰时起来,去珊瑚林里遛弯。
珊瑚林在龙宫东侧,占地大约三四百亩,是东海龙宫里最老的一片珊瑚礁群,有些珊瑚树长了上千年,枝干比他的腰还粗,颜色从深红到浅粉层层叠叠地铺开,远远看去像是一片被冻住的晚霞。
海马群就住在珊瑚林最深处那片扇形礁石上,大大小小上百匹,公的母的老的少的,最大的比他当年抓的那匹还大一圈,尾巴上的骨节能发出咔咔的响声,打架的时候两条尾巴绞在一起互相拧,拧得珊瑚枝都跟着晃。
他在珊瑚林里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,把腰间挂着的螺壳取下来放在膝盖上,看着那群海马打架。
看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,身后传来踩碎珊瑚砂的脚步声。
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——东海龙宫里走路带水腥味的只有一个人。
敖广在他旁边坐下来,龙袍的下摆铺在珊瑚砂上,也不嫌脏。
“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。
一看就是一下午,叫都叫不回来。”
“现在也喜欢。”白龙马说。
敖广沉默了一会儿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酒壶和两只玉杯,倒了两杯。
酒是珊瑚酿,东海特产,用珊瑚虫分泌的蜜露发酵的,度数不高,入口发甜,后味带着一点点海盐的咸。
他把其中一杯递到白龙马手里,自己端着另一杯,慢慢地呷了一口。
“你的事,爹想跟你聊聊。”敖广说,语气比平时慢,每个字都像是先在嘴里称过重量才放出来的。
白龙马把酒杯放在膝盖上,转过身看着敖广。
老龙王没有看他,目光追着一对正在打架的公海马,看它们用尾巴互相抽了好一阵才开口。
“你二叔父昨天走之前,私下跟我说了一件事。
南海龙宫的水军大都督今年年底告老,位置空出来了。
敖显本来是第一人选,但他在秋祭上输给你之后,回去自己跟敖钦说,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格,想再历练三年。
你二叔父就问我——你愿不愿意去南海接这个位置。”
白龙马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水军大都督?”
“南海三万水族,十二个营头,管着从南海龙宫到鬼门关的整片海域。
俸禄比东海水军大都督高两成,配一座独立的都督府,府邸里有专门修炼的静室和雷池。”敖广呷了一口酒,“你二叔父性子倔,从来不开口求人。
这次是他主动提的——他看上你的雷法了。”
“不是看上我的雷法。”白龙马说,“是看上归墟的令牌。”
敖广没否认。
“都有。
但大都督的位置是真的,不是拿令牌换的。
你二叔父虽然精明,但在水军用人上从不含糊。
他说你在取经路上跟孙悟空和猪八戒并肩打过那么多妖怪,实战经验不输给任何一个龙族将领。
再加上你的雷法——他说了一句原话:‘敖烈现在的本事,南海水军大都督的位置给他,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