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。”他说。
猪八戒把钉耙收回来拄在地上,呼吸微微急促,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三十天前平稳了许多。他的脸上全是汗,油光光的,嘴角咧着,牙在夕阳余晖里白得晃眼。
“三十天满了?”
“满了。”
猪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,然后一屁股坐在岩石上,双腿伸直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上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和玫瑰紫,从西边铺到东边,像一匹被风扯开的绸缎。
“明天走?“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猪八戒旁边,用尾巴尖戳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“明天走?”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猪八戒旁边,用尾巴尖戳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“明天走。”猪八戒说。
“那十五个人,”楚阳直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你打算怎么跟铜头山说?”
猪八戒看着天,沉默了几息。
“就说我来领人了。”他说,“三年之约的字据我带着。十五个人归十五个人的租子,铜头山要什么底价我给它写什么,但人得先还。”
“要是他们不给呢?”
猪八戒把钉耙从地上拿起来,扛在肩上,耙齿朝上,尖尖的齿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里闪着冷冽的寒光。
他转回头看着楚阳。脸上的汗已经半干了,那些被水汽泡得发白的褶皱在夕阳里显得很深,但眼睛里的光是实的、沉的,像一块放在水里浸了千百年的石头,纹丝不动。
“那我就打进去。”他说。
孙悟空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。“好!俺跟你一道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猪八戒说。
孙悟空一愣。
“你去了,鹰扬不敢动手。”猪八戒说,“他要是知道齐天大圣站在我后面,那十五个人可能送回来了,但他心里不服。以后还会找别的由头来收租、来人、来事。”他把钉耙放下来,放在膝盖上,用手掌慢慢摸着耙杆上那六道划痕,“得我自己去。楚阳说得对。”
孙悟空看着他,爪子抓了抓脸上的毛,然后“嘿“地笑了一声,伸手在猪八戒肩膀上擂了一拳。“行。“
孙悟空看着他,爪子抓了抓脸上的毛,然后“嘿”地笑了一声,伸手在猪八戒肩膀上擂了一拳。“行。”
“这是铜头山那一带的地势。”他指着纸上的几条线和几个圆点,“山门朝南,石阶从山脚盘旋上到半山腰。山门里面有一条甬道,直通主洞,甬道两侧有耳室,耳室里可能驻了人。主洞后面有一条通往后山的小道,如果打起来,鹰扬可能会从这条道绕到你身后。”
猪八戒低头看着那张图。墨迹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过,但线条依然清晰。他抬头看了楚阳一眼。
“你什么时候画的?”
“上次你说完我就画了。根据你说的位置和山势,猜了个大概。”楚阳用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地方,“你的钉耙打近不打远。上了石阶之后不要停,一直往上推,推到山门里面。甬道窄,他的枪在窄地方转不开,你的耙可以横着封。”
猪八戒认真地看着那张图,手指顺着线条走了两遍。“后山这条小道,通到哪?”
“应该是通到山顶背面,有另一条路下山。”楚阳说,“你要是把人领出来了,从石阶下去可能会被堵。可以考虑从主洞穿过去,走后山那条道走,绕一圈从侧面出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猪八戒把那张纸折起来,小心地揣进袈裟内衬的夹层里。
三个人在水潭边坐了一会儿。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,西边的天空还剩一线浅浅的橘红色,深蓝色的天幕从东面压过来,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。
猪八戒忽然开口。“老猴昨天给我灌了一碗药,苦得我差点把舌头吐出来。他说是‘壮骨汤’,里头泡了虎骨和鹿茸。老猪这舌头三天都尝不出味道了。”
孙悟空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,尾巴甩得像风中的旗子。“那老猴是俺花果园的管事,当年在昆仑山跟太乙真人学过三天熬药,回来就给自己封了个‘地仙药师’的名号。俺喝过他熬的‘通络汤’,喝了三天,满嘴都是马尿味儿。”
“马尿味儿你都喝过?”
“上次俺跟鲲鹏打了一架,翅膀折了两根,老猴说是‘鲲鹏的阴气入了骨’,得用马尿的阳气化开。俺喝了七碗。”
猪八戒摇头。“比老耗子精烙的饼还狠。”
楚阳一直没说话。他坐在岩石边缘,双脚悬空,低头看着水面上那些月亮的碎片。水波轻轻地晃,月亮也跟着晃,偶尔被瀑布溅起的水珠打碎成十几个小月亮,然后又慢慢合拢成一个完整的倒影。
过了好一会儿,楚阳侧过头,看了看猪八戒。
“到了铜头山山门底下,你会停下来吗?”
“不会。”猪八戒说。
“到了山门里面见到鹰扬,你会退吗?”
“不会。”
楚阳点了点头。他从岩石上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