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回去可以。”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,右手的手指在火把光下慢慢变形成了鹰爪——青色的鳞片从皮肤下翻出来,指甲延长成弯曲的利刃,“按铜头山的规矩,想从这座山门里带走东西,得先问过我的爪子。”
猪八戒沉默了两息。
他本来想讲道理——欠租的事可以商量,还账的事可以分期,大家都是在穷山沟里讨生活的妖怪,何必把事做绝。
但看到鹰扬的爪子亮出来之后,他把这些话全吞回去了。
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铜头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。
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,他不是什么黑风洞的山大王,他只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猪妖,跑上门来自取其辱。
既然如此,那就打吧。
猪八戒把钉耙从右手换到左手,又换回右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做一套极其古老的上阵仪式。
天蓬元帅的九齿钉耙,重五千零四十八斤,乃太上老君用神冰铁亲手锻造,借五方五帝、六丁六甲之力锤炼而成。
取经路上他用这钉耙打过黄风怪,打过蝎子精,打过九头虫——有赢有输,但从来没有一次,他会觉得握着这把钉耙的自己是个窝囊废。
九齿钉耙被他一把握紧,耙身在火把光下闪过一道冷芒,和山门上那些火把的暖光截然不同。
冷光一闪,钉耙已从肩头旋过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九个耙齿直劈鹰扬的面门。
鹰扬后撤半步,右爪往上撩,爪子与耙齿相撞,在夜色中炸出一蓬火星。
火星还没落地,两个人已经各自弹开,拉开了三丈距离。
鹰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,爪尖上出现了几个极小的缺口——那是钉耙留下的,虽然浅得几乎看不见,但缺口终究是缺口。
他的眼神终于带上了一丝认真。
伸手将腰间的银带解下,银带在空中一抖,竟然变成了一杆银色的长枪。
枪身通体银白,枪尖下面缀着一簇青色的羽毛,那些羽毛不是什么装饰,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法器——每一片羽毛都能引动风势,让枪速变快。
这就是鹰扬压箱底的兵器,追风枪。
他对付一般的对手不屑出枪,但九齿钉耙的威力让他收起了轻视,终于肯将兵器抽了出来。
“能让我用枪,你输也输得不冤。”鹰扬单手握住枪尾,枪尖指向猪八戒,青色的妖力顺着枪身蔓延到枪尖,在枪尖上形成了一道不断旋转的风刃。
猪八戒没有回话。
他的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,妖力在体内高速运转,袈裟被妖力鼓荡得猎猎作响。
他把钉耙握在身前,耙齿朝向鹰扬,重心下沉,膝盖微屈,摆出了防守的姿态。
两个人几乎同时启动——鹰扬长枪直刺,枪尖上的风刃先于枪尖一步射出去,在空中化成三道青色的月牙形风刃,分上中下三路朝猪八戒劈去。
猪八戒没有躲,把钉耙舞成一个圆圈,九根耙齿在身前形成了一面铁壁。
三道风刃撞在铁壁上,炸成无数细碎的风屑,风屑刮过猪八戒的脸颊和手臂,留下七八道浅浅的血口。
但他没有退——他知道一旦退了,鹰扬的后招就会像狂风骤雨一样压上来,压到他再也站不住脚。
鹰扬的枪在风刃之后紧跟着刺到。
枪尖撞在钉耙的铁壁上,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整座山门。
猪八戒手腕一翻,钉耙从防御转为反击,九个耙齿勾住长枪的枪杆,往旁边猛地一带。
这一带的力量大得出乎鹰扬的意料——他整个人被带得往侧面踉跄了两步,虽然马上就稳住了身形,但在那踉跄的一刹那,他的正面露出了一丝破绽。
猪八戒没有放过这个机会。
他撒手放开钉耙,整个人朝鹰扬怀里撞了进去,肩膀结结实实地顶在鹰扬的胸口上。
那一靠的力道极大,鹰扬闷哼一声,嘴角渗出一丝血来。
但猪八戒的杀招不是那一靠。
他一头撞向鹰扬的面门,前额正中狠狠砸在鹰扬的鼻梁上。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鹰扬的鼻子里喷出了两行血,竖瞳骤然放大,整个人往后急退了好几步,后背撞在山门的石柱上才停下来。
猪八戒站在原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也破了皮,血顺着眉心往下流,淌过他皱成一团的鼻梁,滴在地上。
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抹得满脸都是血道子,看起来比实际上伤得要重得多。
但他站着,钉耙重新握回手里,耙齿上沾着从鹰扬枪杆上刮下来的银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