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时，他们刚过布罗肯希尔。路牌指示他们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三百公里，张亦鸣看一眼油表，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岔路，在地势略高的地上停了车。
熄火之后，周遭寂静如潮水一般涌上来，把引擎余温散尽后金属收缩的咔嗒声衬托得格外清晰。
苏锦也累了，下车站在红褐色的碎土上，仰头望天，瞳孔微微放大。
星河从东边地平线一路铺到西面，璀璨的星辰堆叠在一起。在这片内陆荒原上，看不到城市里的光污染，头顶星星不再是一颗一颗的，而是整片整片地倾压下来，多得让人头皮发麻。置身其中，仿佛整个宇宙已然压到触手可及的地步。
张亦鸣从后备箱取两把折叠椅出来支开，拧开一罐可乐递到苏锦手里，自己坐进另一把椅子里仰头看天。
他脖子微微后仰，下颌线条在星光下凸显出清晰的轮廓，眼里映着亿万光年外投来的微光，神情肃穆，一动不动。
苏锦捧着可乐，偏头看了张亦鸣一会儿，怀疑张亦鸣心里在想另一个人，心里便不由得浮起一种酸涩的胀痛感。
张亦鸣之所以从格陵兰岛飞来，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不受白藏的威胁，现在白雪刚离开澳大利亚不久，他自然有些放心不下。
毕竟，那是他情窦初开时的女神，是他大学时光里唯一的期盼和欢喜，彼时苏锦只是暗中保护他的影子，怎么能跟他的白月光相提并论呢。
这一切她都懂，都理解，张亦鸣做的任何决定她都支持，可在维多利亚大沙漠边缘、这个举目四望一片荒凉的夜晚，在这个四下只有风声的夜里，她觉得胸口堵得难受。
那个女孩会不会也像他一样，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仰头望向星空？
他坐在这个逐渐冷却的夜里，目光却穿过大气层抵达遥远的北半球，落进那个女孩的心里。
苏锦压下心中醋意，轻轻开口询问张亦鸣：“这个时候，你是不是在想她？”
“什么？”张亦鸣回过头来看她，似乎没听清。
苏锦避开他探寻的目光，鼻翼翕动一下，迅速抿紧嘴唇。
“你在想白雪，对吧？”她吸了一口气，再把那口让自己感到烦闷的气息缓缓吐出来，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，“如果我是你，看星星的时候大概会想，嗯，她看到的星星是不是跟这里一样，会不会比这里的更好看，是不是……”
“苏锦，你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？”
张亦鸣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，那层粗粝的茧贴着她的皮肤，让她产生一种无法硬撑下去的踏实感。
苏锦抬起眼睛看他，这个时候，星光落到她睫毛尖上，亮亮的，似晶莹的液体挂在睫毛上。
“其实我在看天狼星，南半球里，天狼星是最亮的那一颗，就在猎户座脚边。我在西京念书的时候每晚都会找它，在我母亲为数不多的日记里，她说不管人在世界哪个角落，只要抬头看到天狼星，就知道自己不会迷路。”
苏锦微微一怔，睫毛上的星光颤抖一下，终究没有落下来。
张亦鸣很快反应过来，笑着解释道：“我确实在乎白雪，但大家都能看出来，那只是出于朋友间的情愫，回来送她走也是为了不让她成为白藏的靶子，如今跟白雪只是任务和保护的关系，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