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士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白板前,拿起笔,开始画图。
韧带结构、炎症区域、血小板富集原理、冲击波的能量传导路径……
线条干净利落,像工程图纸。
他一边画,一边用德语讲解,翻译几乎跟不上他的语速。
“……所以联合方案的理论基础是:PRP注射促进胶原蛋白再生,低强度冲击波打破早期形成的紊乱疤痕组织,同时刺激局部血液循环。”
翻译终于抓住节奏,声音却有些发颤。
“在严格控制的能量参数下,理论上可将愈合期压缩60%到70%。”
博士停下笔,转身看向林风。
“但是。”翻译深吸一口气,“联合应用的风险尚未完全明确。”
“第一,冲击波能量若控制失当,可能造成局部微血管破裂,加重水肿。”
“第二,反复刺激可能诱发异位骨化,也就是你医生说的‘局部钙化’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博士。
博士用德语说了最后一段话,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。
翻译转述时,声音更低。
“第三,这种强制加速的愈合过程,可能使新生韧带纤维的排列不够致密,导致韧带永久性力学性能下降。简单说——以后这里会成为你的阿喀琉斯之踵,随时可能再次撕裂,且一次比一次严重。”
诊室陷入死寂,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。
叶清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林风。
是风险告知书,中德双语,密密麻麻的条款。
最后签字栏空着,像一道悬崖。
林风接过文件,他看得很慢。
那些医学术语他未必全懂,但“永久性脆弱”、“不可逆损伤”、“职业风险极高”这些字眼,触目惊心。
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。
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,下颌角的肌肉微微隆起。
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