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满室皆静。
连方才还在为季舟漾脱险而庆幸的沈炼,都倏然变了脸色。
祈福宴?冲喜?
这简直是疯了!
以季舟漾如今这副破败身子,别说见客,便是多说几句话都费力。
此时大张旗鼓地宴请宾客,无异于将一块本就鲜血淋漓的肥肉,主动送到饿狼嘴边,任其撕咬。
孟舒绾却在最初的惊愕过后,瞬间明白了季舟漾的用意。
与其龟缩在府里,被动地等待东宫下一次不知何时、以何种方式到来的刺杀,不如反客为主,将战场摆在明面上。
一场大宴,宾客云集,众目睽睽。
这既是陷阱,也是一道护身符。
她迎上季舟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看到了其中燃烧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她没有出言反对,只是缓缓点了点头,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指。
无需言语,他便知她懂。
季府要为大难不死的三爷举办祈福宴冲喜的消息,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,不过半日,便在整个府邸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下人们交头接耳,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而这股波澜,最先冲刷到的,便是二房的正院。
“冲喜?”
穆氏“啪”地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,滚烫的茶水溅出,她却恍若未觉。
她描画精致的眉眼间满是讥讽与不信,“他季舟漾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?受了那样的重伤,吊着一口气没死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,还敢办宴?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她不信,一个字都不信。这里面,必定有诈。
那小子一向心机深沉,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装神弄鬼,想借此机会引出什么人,或是达成什么目的。
不行,她必须亲眼去看看。
穆氏当即便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,打着“关心侄儿”的旗号,领着一众仆妇,浩浩荡荡地朝着季舟漾所居的闻涛苑而来。
然而,她预想中长驱直入的场面并未出现。
一行人刚到院门口,就被一个纤弱的身影拦了下来。
孟舒绾立在门内,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,发间只一支碧玉簪,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憔悴。
她对着穆氏福了一福,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:“二婶有心了。只是三爷刚刚服了药睡下,沈神医再三叮嘱,需得静养,万不能受半点打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