龟公那张谄媚的脸在烛火下白得像纸，他弓着腰退到门边，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，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卷入这场要命的是非之中。
雅间内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。
孟舒绾站在半开的门扇阴影里，目光穿过缭绕的香薰烟雾，清晰地看到阿古达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。
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眯了起来，扫过托盘上的金元宝，最终死死钉在了那个雪白的瓷瓶上，眼神阴晴不定，像一条即将噬人的毒蛇。
他挥了挥手，那几个原本还腻在他身上的歌姬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紧接着，他用一种孟舒绾听不懂的西域语言低喝了一声，守在门外两侧的两名彪形大汉随即推门而入，手掌始终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，浑身散发着血腥气。
做完这一切，阿古达才抬起下巴，示意龟公让她进去。
孟舒绾心中冷笑一声，面上却分毫不显。
她从容地摇开手中折扇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带着几分轻狂与不屑的眼睛，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。
荣峥则始终落后她半步，低眉顺眼，扮作一个最不起眼的随从，可他微微弓起的背脊，却像一张蓄满了力的强弓，随时准备弹出致命的一击。
两人进门的瞬间，目光便已完成了无声的交汇。
孟舒绾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室内奢靡的陈设，实则在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阿古达腰间。
那里，挂着一个巴掌大小、用银丝编织的精巧笼子，笼壁透气，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团微小的活物在蠕动。
就是它。
“你，是哪条道上的？”阿古达粗壮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，操着一口生硬别扭的中原话，眼神里的贪婪与戒备交织在一起，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孟舒绾没理会他身旁那两个杀气腾腾的护卫，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将折扇拍在桌案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刘公公新收的义子，奉干爹之命，特来查验一下阿古达老板上次交易的‘成色’。”她身体微微前倾，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沙哑与桀骜，“穆氏那个蠢妇，差点把人给毒死，坏了干爹控制整个季家的大计。这笔账，你说该怎么算？”
阿古达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，眼中凶光一闪而逝。
刘瑾、季家、毒死……这几個词串联在一起，让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