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麻的,还真会挑地方。”赵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他看了看天色,又是黄昏。叛军习惯在黎明和黄昏发动最猛烈的进攻。
“告诉兄弟们,再咬牙顶两天!援军已经在路上了!王爷不会丢下咱们!”他给士兵们打气,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。信鸽三天前就放出去了,但谁知道能不能飞到,援军又能不能及时赶到?
第四天黎明,叛军果然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总攻。超过千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,箭矢和投石如同雨点。几个科潘祭司打扮的人,在阵后跳着诡异的舞蹈,摇动铃鼓,给叛军加持“神佑”。
营地岌岌可危,多处防线告急。赵英亲自操起一把弩炮,对准远处那个跳得最欢的祭司,估算距离,风向——
嘣!
重型弩箭呼啸而出,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,将那名祭司钉在了地上!叛军的攻势为之一滞。
但这也激怒了叛军,更多的敌人涌上来。木墙多处起火,营地内烟雾弥漫。赵英手臂中了一箭,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。
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,叛军后方突然大乱!
先是东南方向,响起了熟悉的、连绵不绝的火铳齐射声!比守军的火力猛烈得多!那是王泰的援军到了!他们在海岸登陆后,连夜急行军,直插叛军后背!
紧接着,西面山林中,响起了奇琴伊察特有的海螺号角和震天的战吼!陈伍率领的宋玛联军也赶到了,从侧翼杀入!
叛军腹背受敌,顿时陷入混乱。正面攻营的部队也慌乱起来,攻势大减。
赵英抓住机会,推开堵门的障碍,举起卷刃的长刀,嘶声大吼:“援军到了!兄弟们,跟我杀出去!接应王将军!”
残存的一百多名还能动的守军,发出绝地求生的怒吼,跟着赵英冲出摇摇欲坠的营门,与惊慌失措的叛军绞杀在一起。
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。王泰和陈伍的部队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又是生力军。叛军本就久攻不下,士气已衰,此刻遭三面夹击,瞬间崩溃。除了少数死硬分子和首领的亲卫还在负隅顽抗,大部分叛军开始四散逃窜。
然而,他们逃向东方丛林的路,也被堵死了——蒙特祖马一世派来的两千阿兹特克“美洲虎武士”,如同真正的猛虎出闸,从林间杀出,彻底封死了叛军的退路。
日落时分,战斗基本结束。叛军大部被歼,小部被俘。科潘大祭司的弟弟在乱军中被火铳击毙。那个阿兹特克叛乱贵族企图化妆成士兵逃跑,被自己部落的俘虏指认出来,被王泰生擒。两个山地部落的首领一个战死,一个被俘。
“太阳神之泪”山谷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但飘扬在残破营地上方的“宋”字旗和“林”字王旗,依旧屹立不倒。
赵英浑身是伤,靠着半截烧焦的木桩坐下,看着王泰和陈伍走过来,想笑,却扯动了伤口,龇牙咧嘴:“王将军,你们……再来晚点,就只能给兄弟我收尸了。”
王泰重重拍了他没受伤的肩膀:“好小子,守得好!没丢咱们北海军的脸!王爷说了,此战首功,是你赵英的!”
平叛的消息和战利品(大量缴获的武器、部分黄金、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俘虏),被迅速运回新宋城。
如何处置俘虏,尤其是那些叛乱首领和骨干,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。
阿兹特克帝国希望将叛变的贵族和祭司带回特诺奇蒂特兰,在金字塔顶公开献祭,以儆效尤,重振皇威。玛雅诸邦中,与科潘有旧怨的城邦(如奇琴伊察)也倾向于严惩。但也有一些玛雅城邦和山地部落,觉得杀戮过甚,恐结下世仇。
林启力排众议。
“公开献祭,看似震慑,实则延续仇恨,巩固野蛮旧俗。”他在都护府会议上定下调子,“我们平定叛乱,是为了和平与秩序,不是为了制造更多的恐惧和血债。审判,要公开,要依法,但不行人祭。”
他下令,在新宋城中心广场,搭建审判台。由都护府法曹主审,阿兹特克帝国代表、玛雅诸邦代表、当地部落长老组成“陪审团”。公开审理主要战犯。
审判持续了三天。证据确凿,叛军首领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。最终,十三名叛乱主谋(包括那名阿兹特克贵族、几个科潘祭司、两个山地部落头人),被判处绞刑。其余数百名骨干和胁从,视情节轻重,判处苦役、流放或罚款。
行刑日,万人空巷。十三具绞架立在广场上。没有祭司的舞蹈,没有血腥的剖心,只有法官宣读判决,刽子手执行。当尸体在空中晃动时,全场鸦雀无声。这种冷静的、程序化的死亡,比狂热的血祭,更令人感到一种制度性的威严和不可抗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