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《北海冬季特别令》,”林启最后道,“核心几条:统一调配粮食皮毛,禁止私斗,实行宵禁,组织冬季训练学习。具体条文,稍后颁布。望诸位遵守,共度寒冬。”
“遵令!”
会议散后,雪还在下。
林启没有立刻回后院,而是去了匠营的“燃煤澡堂”试点。
澡堂建在原来的一处大木屋基础上,进行了防火加固。外面大雪纷飞,里面却热气蒸腾。两个用砖砌成的大炉子烧得正旺,里面填着的不是木柴,而是乌黑发亮的煤块。炉火透过铁栅栏,映得满室红光。炉子上坐着几口大铁锅,烧着热水。热水通过竹管,引到旁边两个巨大的、用木板拼接、刷了桐油防漏的浴池里。
池子里热气氤氲,水是温热的。已经有几个大胆的工匠和戍卫军士兵,泡在里面,舒服得直哼哼。
“王爷!”见林启进来,几人连忙要起身。
“免礼,泡你们的。”林启摆摆手,走到炉边看了看。煤确实耐烧,加了两次,就烧了半个时辰,水还滚烫。相比木柴,省了太多砍伐搬运的力气,热量也集中持久。
“感觉如何?”他问池子里的人。
“舒坦!太舒坦了!”一个年轻工匠脸泡得通红,“王爷,这黑石头真是宝贝!往年冬天,一个月能擦把身子就不错了,现在天天能泡!身上虱子都少了!”
“是啊王爷,这要是在各营房、学堂都建上,冬天就好过多了!”
“不光澡堂,”沈匠人兴奋地补充,“我们还在试制燃煤的暖炉,可以放在屋里,配上烟囱,比炭盆安全暖和得多!就是这煤烟有些呛人,得把烟道做好。”
“很好,继续改进。注意通风,防止煤气中毒。”林启叮嘱。煤炭的利用,是解决极地冬季能源的关键一步,其意义不亚于发现金矿。
离开澡堂,回到观海阁后院。萧琳有些乏了,平滋子正服侍她躺下休息。见林启回来,平滋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轻轻带上门出来。
“夫人刚喝了安胎药,睡了。”平滋子低声道,手里还拿着针线,在缝一件小衣服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林启看着她。几个月下来,平滋子愈发沉稳细心,将萧琳照顾得无微不至,处理文书也井井有条。她和萧琳之间,那种主仆兼同事的感觉淡了,倒真有了几分姐妹相互扶持的味道。
“奴婢应该的。”平滋子微微脸红,岔开话题,“王爷,奴婢……向刘太医和几个有经验的稳婆,打听了一些孕期调理和接生的知识,记了些笔记……您要看看吗?”
林启有些意外,接过她递来的几页纸。上面用娟秀的字迹,密密麻麻记着孕期各阶段的饮食注意、活动禁忌、可能出现的症状、接生需要准备的工具和药品,甚至还有简单的婴儿护理。
“你费心了。”林启心中微暖。
“奴婢……也想为小世子尽份心。”平滋子低下头,声音很轻。
林启看着她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睫毛,心中明了。这个被他从日本带来的女子,在这个陌生的冰原上,正用自己的方式,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位置和归属。
“这些很有用,你多留心。萧琳和孩子,就拜托你多照顾了。”林启温言道。
“是!奴婢一定尽心!”平滋子抬起头,眼中闪着光。
夜深了(其实天还微亮)。萧琳睡了,平滋子也去休息了。
林启独自坐在书房里,却没有处理公文。他找出一块质地细密、纹理漂亮的桦木疙瘩,又拿出刻刀、锉子、砂纸。
他要做点东西。
灯光下,他低着头,手中的刻刀在木头上缓缓移动,削出轮廓,勾勒线条。木屑簌簌落下,一个憨态可掬的小木马雏形,渐渐显现。
马头昂着,尾巴翘着,下面有弧形的摇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