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启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冷笑。联姻?怎么可能。他要的是一个分裂、制衡的日本,不是一个可能借他名头重新整合的日本。皇室,必须被彻底架空,不能有任何借力的可能。
宴会接下来的气氛,变得更加微妙。各方势力都看清了林启的态度——他不站任何一边,他只站在“宋国利益”这一边。谁能给他更多利益,他就给谁多一点“支持”,但绝不会完全倒向任何一方。
又勉强应付了半个时辰,林启放下酒杯,揉了揉额角,对白河天皇道:“陛下,本王一路劳顿,有些乏了。今日盛宴,感激不尽。请容本王先行告退歇息。”
“王爷请便!宫内已为王爷备好清凉殿,一切用度,但凭王爷取用。”白河天皇连忙道,他现在只盼着这位煞神赶紧离开。
林启起身,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带着萧琳和护卫,离开了依旧歌舞升平、却暗潮汹涌的紫宸殿。
……
清凉殿是皇宫内一处相对独立、景致清幽的宫殿,如今被腾出来专门安置林启。殿内布置显然经过精心准备,榻榻米是新的,屏风书画是珍品,熏香是顶级,甚至还有几名低眉顺眼的年轻宫女在旁伺候。
林启挥退了所有日本宫女内侍,殿内只剩下自己人。
他脸上的疲惫和温和瞬间消失,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锐利。他走到书案前,那里已经摆好了安抚司和随行宋商送来的、关于日本国情的最新报告。
“萧琳,掌灯。”
“是。”
灯火下,林启仔细翻阅着那些报告。萧琳在一旁帮忙整理,王泰侍立听候。
报告很详细,涵盖了日本农业、手工业、矿业、商业等各方面。
农业:以水稻为主,但耕作技术落后,亩产极低,不到宋国的一半。农田大量被庄园主(公卿、寺庙、武士)占有,农民负担沉重,生活困苦。其他作物如麦、粟、桑、茶、漆树等,虽有种植,但规模小,技术粗糙。
手工业:水平整体低下。纺织以麻、葛为主,丝绸产量极少,质量差。陶瓷只能生产粗糙的“须惠器”、“渥美烧”,与宋瓷天壤之别。漆器、刀剑算是特色,但工艺也远未到巅峰。竹编、木工等,停留在实用阶段,缺乏艺术性。
矿业:这是林启比较关注的部分。报告显示,日本有金银矿,但储量不算特别丰富,且开采技术落后,效率低下。煤矿很少,且品质差。硫磺储量相对较多,主要集中在九州和本州东北部,这也是藤原赖通提到的。其他如铜、铁等资源,也较为匮乏。
商业:被大庄园和特权商人垄断,市场狭小,货币(主要是宋钱和劣质本地钱)混乱,长途贸易不发达。
“穷,而且闭塞。”林启放下最后一页报告,揉了揉眉心,“资源不算丰富,技术全面落后,社会结构僵化。这样的国家,如果不能从外部获得资源和技术输入,内部又陷入权力争斗,结果就是……越来越弱,越来越内卷。”
他看向萧琳和王泰:“你们说,该怎么控制这样一个国家?”
萧琳想了想:“控制其经济命脉?像条约里写的,垄断对外贸易,控制港口和商路?”
“那是第一步,是掐脖子。”林启点头,“但还不够。要让它彻底成为依附,就得让它在关键领域失去自生能力,必须依赖我们才能运转。”
他指着报告:“农业,我们可以输出‘先进’的农具、耕作技术,甚至‘优化’的种子,但前提是,让他们的农民习惯使用我们的农具,种植我们‘推荐’的作物(比如更适合纺织的棉花,或者经济价值高但可能挤占粮食的作物)。久而久之,他们自己的农业体系就会被改造,甚至破坏。”
“手工业,更是如此。我们的丝绸、瓷器、铁器、纸张,质量好,价格随着产能提高会越来越有竞争力。大量倾销,他们的本土手工业就会凋零。到时候,他们穿衣吃饭、日常用具,甚至武士的刀,都可能要用我们的产品,或者用我们的技术、原料来生产。”
“矿业,合作开采可以,但核心技术、精炼工艺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。他们挖出矿石,运到我们的港口,由我们的工匠提炼。他们得到一些粗加工的产品或者钱,我们得到高附加值的成品和利润。而且,开采活动要集中在少数我们控制的区域,便于管理和……必要时破坏。”
林启的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:“我们要让日本的农业、手工业、矿业,都变成我们产业链的下游依附环节。他们负责提供原材料、廉价劳力,或者消费我们的商品。而技术研发、高端制造、利润分配,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