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车队越过长城的那一刻,一骑快马携带着林启的正式文书,以更快的速度,直奔辽国都城临潢府。
文书内容很简单,却足以在辽国朝堂掀起惊涛骇浪:
“大宋一字并肩王、太师、太保林启,奉大宋皇帝旨意,北巡边塞,体察民情。闻上京道风景殊异,欲往一观。不日将抵达临潢府,届时,愿与贵国驸马都尉、知南院枢密事萧嗣先殿下,把酒言欢,共商边境睦邻、通商互市之约。?其余诸事,非本王此行之旨,不必再议。”
明发!点明只见萧嗣先!谈的是“边境睦邻、通商互市”!
这哪里是文书?这分明是一把烧红的刀子,直接捅进了辽国本就脆弱不堪的政治心脏,还特意拧了一下!
……
临潢府,辽国皇宫,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萧奉先和耶律大石相对而坐,面前就放着那封宋国送来的、措辞“客气”却字字诛心的文书。两人的脸色,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他这是要干什么?!”耶律大石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杯盏乱跳,“明发国书,指名道姓只见萧嗣先那个废物!还把‘通商互市’这种小事,抬到国书层面!这是羞辱!赤裸裸的羞辱!更是离间!他要离间陛下和南院(萧奉先主管南院枢密院),离间我们所有人!”
萧奉先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文书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比耶律大石更了解林启。这个南朝的王爷,用兵狠辣,谋略更深。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。
指名只见萧嗣先?因为萧嗣先贪婪、愚蠢、好控制,更因为萧嗣先与自己这个兄长不和,与耶律延禧那个昏君臭味相投!林启这是摆明了车马:我要绕过你们这些还能打、还有脑子的,直接找你们国内最烂、最好控制的那一环谈!谈成了,好处是萧嗣先和耶律延禧的,你们边军、南院,靠边站!谈不成?那就是你们阻挠和谈,破坏两国“友好”!
通商互市是小事?不,这是钩子!是用经济利益,腐蚀拉拢辽国那些早已对现状不满的贵族、部族首领的香饵!一旦放开,宋国的货物、银钱、乃至影响力,将无孔不入!届时,谁还愿意跟着他们这些主战派,去过苦哈哈的、提心吊胆的日子?
“他算准了。”萧奉先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,“算准了陛下的性子,算准了萧嗣先的贪婪,也算准了……咱们内部的裂痕。他根本不用动兵,只要把这封文书发过来,临潢府里,不知道有多少人,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巴结萧嗣先,怎么从这‘通商互市’里分一杯羹了。”
“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?!”耶律大石不甘地低吼。
“不然呢?”萧奉先惨笑,“出兵拦截?不让林启入境?他巴不得我们这么做!狄青的几万大军就在大同,杨文广、种谔虎视眈眈。一旦我们敢动武,就坐实了‘破坏和谈’的罪名,宋军立刻就能打着‘护送王爷’、‘惩戒背约’的旗号打过来!咱们现在……打得过吗?”
“那……就让林启这么进来?让他和萧嗣先那个蠢货签下卖国条约?”耶律大石眼睛血红。
萧奉先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南方。那里,是林启来的方向。
“不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林启要见萧嗣先,无非是想绕过我们,直接控制陛下,签下城下之盟。那我们……就抢先一步!”
“抢先一步?”
“对!”萧奉先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林启从大同来,必经丰州、松山。你立刻点齐一千最精锐的皮室军(辽国御帐亲军),随我轻装快马,赶在林启的大队抵达临潢府之前,在半路上‘迎候’他!”
“你要……去见林启?”耶律大石一惊。
“必须见!”萧奉先咬牙,“而且,必须抢在萧嗣先和陛下做出任何愚蠢决定之前,见到他!我要当面问问他,到底想干什么!也要让他知道,辽国,不是只有萧嗣先那种废物!他想谈,可以!但得跟我们谈!”
“这太危险了!万一林启……”
“危险也得去!”萧奉先打断他,脸上露出孤注一掷的狠色,“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!大石,临潢府这边,你坐镇。看住萧嗣先,尽量拖延,别让他和陛下私自做出什么决定。等我消息!”
耶律大石看着萧奉先花白的鬓角和眼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光芒,重重抱拳:“大哥保重!这里交给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