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大道理,砸得王掌柜哑口无言,脸涨得通红,讪讪坐下。
通判大人满意地捋了捋胡须,又看向农民代表:“几位老丈,对此条例可有看法?但说无妨。”
一个胆大的老农,磕了磕烟袋,哑着嗓子道:“大老爷……俺们种地的,也要交这个……商税不?”
“老丈放心,田赋依旧,此乃商税,与农户无干。”通判耐心解释。
“哦……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老农松了口气,不说话了。
另一个更老实的,憋了半天,问:“那……大老爷,合作社……还办不?那铁牛……俺们用坏了,真不叫赔?”
“此事自有专管,今日只议商税。”通判笑容有点僵。
“哦……”老农也闭嘴了。
通判又看向工匠代表。老工匠终于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渴望,嘴唇哆嗦着:“大老爷……俺们手艺人,在工场干活,工钱……能不能……按月发?上次……晚了半个月……”
“此事当归工场主与雇佣契约管辖,非今日议题。”通判的笑容快挂不住了。
老工匠眼里的光黯下去,重新低下头,盯着鞋尖。
“好了,既然诸位都无异议,那本官就宣布……”
“我有异议!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林启实在忍不住了,阴沉着脸,大步走了进来。
值房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待看清来人,更是魂飞魄散,哗啦啦跪倒一片:“拜见王爷!”
林启没叫起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如刀,扫过众人。那通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,腿肚子直转筋。
“畅所欲言?但说无妨?”林启指着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商人农民工匠,又指了指那通判和侃侃而谈的士绅,“这叫畅所欲言?这叫但说无妨?啊?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乱跳:“我设这咨议局,是让官员老爷们来唱独角戏的?是让士绅老爷们来掉书袋的?还是让真正该说话的人,在这儿当泥菩萨,看你们表演?!”
“王爷息怒!下官……下官……”通判语无伦次。
“你闭嘴!”林启厉声打断他,又看向那几个商人农民,“你们!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?税高不高?合作社好不好?工钱能不能按时发?说啊!现在,当着我的面,说!”
王掌柜吓得一哆嗦,差点瘫地上,哪还说得出话。倒是那个问铁牛的老农,大概是觉得这位“王爷”虽然凶,但好像是为他们说话,鼓起勇气,结结巴巴又把话说了:“王……王爷……草民……草民就是想问,那铁牛……用坏了……真不叫赔?合作社……到底咋弄?心里……没底啊……”
“好!问得好!”林启脸色稍霁,对旁边记录的书办道,“记下来!农户代表张三,疑问有二:一,合作社机械损坏责任归属;二,合作社具体运作章程不明。着长安府农事所,三日内给予明确书面答复,张贴于各村镇,并派人下乡宣讲!”
他又看向那老工匠:“你呢?工钱的事,说清楚,哪个工场?因为什么拖欠?”
老工匠被这气势所慑,但看到林启眼中没有恶意,反而有种鼓励,终于断断续续说了。林启又让记下,责令工部与长安府核查,限期解决。
最后,他看向面如土色的通判和那些官员士绅代表,声音冰冷:“今天这会,不算!重新开!条例,一条一条念,念完了,让这几位,”他指着商人农民工匠,“先说话!说不明白,就打比方,举例子!你们,”他又指官员士绅,“听着!他们说完,你们再说!说人话!不许掉书袋!谁再搞一言堂,把咨议局开成宣教会,就给我滚出这个门,回家抱孩子去!”
“还有你们!”林启看向那几个百姓代表,语气放缓,但依旧严肃,“让你们来,不是来当摆设的!有话就说,有屁就放!说错了,没关系!不说,要你们何用?从下个月起,所有咨议局成员,必须识字,至少要能看懂公文!官府出钱,开夜校,教你们!学不会的,换人!我给你们说话的机会,给你们学本事的道,你们自己也得把腰杆挺直了!”
一场会,不欢而散。或者说,对某些人来说是“散”了,对林启来说,是更深的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