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帕丽娜这话说得在理。”娜仁花接口,她如今汉语也流利不少,“我们草原上搭帐篷,还得先找平地,打桩子,绷绳子呢。王爷您这摊子铺得这么大,有点乱子,太正常了。”
苏宛儿没说话,只是默默给林启续上茶。
林启摇摇头:“理是这么个理。可时间不等人啊。内里不调理好,外面看着再花团锦簇,也是虚的。辽国是暂时趴下了,西夏算是自己人。可西边还有吐蕃诸部、黄头回纥、喀喇汗国,甚至更西边的大食、拂菻,北边草原上,完颜部那些女真人也不是省油的灯。咱们自己不强,不富,不上下齐心,早晚还得挨打。”
他看向四个女人,正色道:“今天找你们来,就是想让你们帮个忙,也算是给天下人打个样。”
“王爷请说。”赵明月代表大家表态。
“朝廷要办‘国营’,很多行业要收回来,或者官府占大头。”林启说道,“可官府那些人,打仗、收税、断案或许在行,做生意,尤其是做大生意,玩转工厂、商号、银钱往来,十个有九个是棒槌。强行去搞,多半搞得一团糟,肥了硕鼠,坑了百姓,还败坏了‘国营’的名声。”
“所以,我想让你们,以私人的身份,或者用王府的名义,先去接手、整合几个行业。比如纺织、成衣、日用百货、粮食加工、车马运输这些,和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。就用你们原来做生意的那套法子,精明点,灵活点,但也讲信誉,重质量。该赚钱赚钱,但别心太黑,对工人好点,对合作的人厚道点。做出个样子来,让天下人看看,这‘国营’或者‘官民合办’,到底该怎么搞,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。”
他目光扫过四人:“明月,你心细,管人管事有一套,纺织、成衣这一块,你多费心。宛儿,你稳妥,粮铺、油坊、日杂这些,你来操持。娜仁花,皮货、毛纺、车马行,你熟。帕丽娜,你最活络,商路也广,丝绸、香料、南北货,还有跟外蕃的买卖,你多盯着。”
“本钱,王府出,或者从银行借。人手,你们自己物色,也可以用原来官办作坊的人,但得调教。规矩,按咱们新定的商律、工律来,该交税交税,该给工人保障就给保障。利润,除了必要的开支和扩大经营,剩下的,一部分入库,一部分……就当是给你们和手下人的分红。”
林启说得直白:“说白了,就是让你们当试点,当标杆。干好了,名利双收,也给天下商人、工匠看看,跟着新政走,有肉吃。干砸了……赔点钱是小事,关键是这脸,咱们丢不起。有没有信心?”
四个女人互相看了看,眼中都燃起了光。她们都不是甘于在后院相夫教子的普通女子,这些年在林启有意无意的纵容和默许下,或多或少都接触、甚至掌管着不小的生意。如今,这不仅是生意,更是一份责任,一个展现自己价值的舞台。
赵明月率先开口,沉稳有力:“王爷放心,妾身必当尽力。”
苏宛儿轻声但坚定:“宛儿定不负所托。”
娜仁花一拍手,眼睛亮晶晶的:“太好了!早就觉得那些官办作坊死气沉沉!看我的!”
帕丽娜则笑得像只狐狸:“王爷,这可是您说的,按生意规矩来。那到时候,我们姐妹赚了钱,分红可不能少哦?也好让其他人看看,给朝廷办事,给王爷办事,不白干!”
林启也笑了,疲惫似乎散去不少:“少不了你们的!做好了,不仅是分红,朝廷还要给你们发匾额,彰功绩!让全天下都知道,我林启的贤内助,不仅管得了家,更能办得了国事!”
“不过,”他语气一转,带上几分调侃,“丑话说前头,亲兄弟,明算账。你们几个之间,生意上该竞争竞争,可别打翻天,最后让我来断官司。还有,账目一定要清楚,谁敢中饱私囊,搞小动作,可别怪我家法、国法一起伺候!”
“知道啦!”几个女人笑着应道,花厅里气氛顿时活跃起来,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具体从哪个行业入手,怎么整合,怎么用人……
林启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们充满活力的面庞,听着她们认真的讨论,心里那点因为白日视察带来的阴郁和疲惫,渐渐被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力量驱散。
改革难,前路漫漫。但有这些愿意和他一起趟路的人,有银行里沉睡的金银,有市集上流动的活力,有工厂里轰鸣的机器(虽然问题很多),有田地里不肯低头的农民,有家中这些既能红袖添香、又能执掌一方的贤内助……
这路,再难,也得走下去,而且,必须走通。
窗外,夜色已深。但长安城的某些角落,工厂的灯火或许依旧通明,银行的账房还在噼啪作响,而这座王府的小花厅里,一场关于新时代商业的谋划,才刚刚开始。
万丈高楼,总得从地基开始,一砖一瓦,哪怕慢点,也得垒结实了。林启默默想着,端起了已经微凉的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