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泰跪得笔直,头却深深低下,沉默了很久,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。最终,他只说了三个字,声音干涩:“儿……不知。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说严惩?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。说宽恕?那将父亲,将整个林家置于何地?
林睿也低着头,小声道:“全凭爹爹做主。”
林启看着这几个儿子,林祥的“忠”,林泰的“忍”,林睿的“顺”……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“都不说是吧?那我来说。”林启的声音,重新在寂静的大堂中响起,不高,却字字如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赵宋对我林家,有厚恩。没有大宋,没有官家,没有太后,就没有我林启的今天,更没有你们今日的富贵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堂前,背对着儿子们,看着中堂上悬挂的那幅他自己写的“忠孝传家”的匾额。
“今日,我林启在此立下家法。自今往后,凡我林氏子孙——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地上狼狈的林安,扫过跪着的林祥、林泰、林雪、林睿,一字一顿,斩钉截铁:
“敢有生叛逆之心,行谋逆之事者——”
“无论他是谁,无论他是我林启的哪个儿子,哪房子孙。”
“杀、无、赦!”
最后三个字,如同冰碴,砸在青砖地上,带着凛冽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铁血。
林安身体一颤,彻底瘫软下去,眼中只剩绝望。
林祥等人,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“都听明白了?”林启沉声问。
“儿……明白。”几人参差不齐,声音发颤地回答。
“把他抬下去,找个大夫看看。没我的命令,不许踏出房门半步。”林启挥挥手,不再看林安。
陈伍招呼两个侍卫进来,将奄奄一息的林安抬了出去。门开合间,外面的苏宛儿只看到儿子被抬走的背影,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,被赵明月和楚月薇死死扶住。
林启又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,疲惫地摆了摆手:“都下去吧。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。”
林祥等人如蒙大赦,连忙叩头,踉跄着退了出去。
中堂里,只剩下林启一人。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微微晃动。他走到那根染血的乌木杆子前,弯腰捡起,看了片刻,随手扔到一旁。然后,他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门外,苏宛儿已哭成泪人,几乎站立不住。赵明月和楚月薇扶着她,也是一脸戚然。
林启的目光在苏宛儿脸上停留了一瞬,那目光里有复杂,有疲惫,也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歉疚,但更多的,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冰冷。
“看好他。”他对苏宛儿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,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径直穿过回廊,向外走去。陈伍无声地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