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,太难了。
“派……派五千人,不,三千人,去西线增援。告诉他们,坚守待援,不许浪战!”桃花石咬着牙,做出了一个抠抠搜搜的决定。他不敢多派,喀什噶尔的兵是他的本钱,死一个少一个。
“殿下,三千人恐怕……”将军还想争辩。
“就三千!再多没有!”桃花石低吼,“东边的防务,一兵一卒不许动!还有,加强城内戒备,特别是夜里,严防奸细!”
“是……”将军无奈退下。
文官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殿下,东边……联军那边,最近和城里一些人家,走动有些频繁。阿史那家,还有木扎尔家,下面人汇报,看到他们的管事,悄悄出城,进了联军大营,回来的时候,车队好像……重了不少。”
桃花石眼皮一跳,沉默了片刻,挥挥手: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他当然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阿史那家那个叫买买提的使者回来,把林启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。那句“大汗之位该由谁来坐”,像毒蛇一样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。他也知道,城里那些墙头草贵族,尤其是那些商人出身的,早就跟联军的“商队”勾勾搭搭,用皮毛、药材,甚至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,换回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还有那些让人眼红的玻璃镜子、水晶杯。
他生气吗?当然气。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!可他能怎么办?全抓起来?喀什噶尔立刻就得内乱。更何况……他自己心里,难道就没点想法?
做生意,谁不想?喀什噶尔本来就是商路重镇,靠着东西贸易富得流油。博格拉汗一拍脑袋断了商路,断的是大家的财路!桃花石自己家族也有庞大的商队,损失惨重。他比谁都渴望重开商路。
可他能做这个主吗?博格拉汗还在八剌沙衮盯着呢!那位堂兄,可是个狠角色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自己要是敢公然跟林启媾和,博格拉汗的大军转眼就能开到喀什噶尔城下。到时候,林启会不会救他?难说。花拉子模会不会帮他?更不可能。自己就是那只被杀给猴看的鸡。
可不跟林启谈,东边大军压境,西边战火连天,喀什噶尔能撑多久?等博格拉汗的援军?想起这个桃花石就更来气。博格拉汗是派了援军,三万人!浩浩荡荡从八剌沙衮出发,结果呢?被那个叫什么萧奉先的辽将,带着区区一万人,堵在什么鬼地方,打了快一个月,寸步难进!听说最近又增兵到了五万,还是被打得灰头土脸。废物!一群废物!
指望不上,完全指望不上。
等?还是主动点?
桃花石内心剧烈挣扎。主动投靠林启?现在去,那是雪中送炭都算不上,顶多是锦上添花,还是自己这朵快蔫吧了的锦。能卖个好价钱吗?林启那句关于“大汗之位”的话,是诱饵,还是真心?
他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冰冷的空气钻进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窗外,喀什噶尔城在冬日的阴云下显得有些灰暗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商铺大多关门,偶尔有士兵列队跑过,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,透着萧条和紧张。
再等等。桃花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下定了决心。再等等看。等西边的战事有没有转机,等八剌沙衮的援军能不能突破封锁,也等林启……还能开出什么价码。现在投降,太贱。他桃花石·阿尔斯兰汗,好歹是黄金家族血脉,喀什噶尔的副汗,手中还有数万兵马,一座坚城。奇货可居,奇货可居啊。
他关上窗,转身回到书案后,摊开一张信纸,拿起笔,犹豫了一下,开始写。是写给林启的。语气要恭敬,但不能卑微。要表达对和平、对通商的渴望,也要暗示自己面临的困境和压力,更要隐约透露出自己手中的筹码和……待价而沽的心态。
写写停停,涂涂改改。这封信,不好写。
与此同时,八剌沙衮,喀喇汗王庭。
气氛比喀什噶尔还要凝重十倍。博格拉汗阿尔斯兰·苏来曼,这位曾经雄心勃勃的大汗,此刻正用手撑着头,坐在宝座上,眉心拧成一个死疙瘩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头疼,真他乃头疼。
西边,花拉子模像条疯狗,咬住就不松口。边境战事越打越大,已经损耗了他太多兵力和钱粮。派去交涉的使者被杀,摆明了是不死不休。他不得不从原本就吃紧的兵力中,又抽调一部分去西线支援。可花拉子模兵强马壮,又是主场作战,仗打得憋屈,好消息没几个,要钱要粮要援兵的急报倒是一天好几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