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头上,西夏来的辎重队,到了。
那阵仗,把高昌城外看热闹的各族百姓,连带毕勒哥、禄胜、尉迟僧乌波这些首领,全震住了。
打头的是望不到边的骆驼队和马队,驮着堆积如山的麻袋、木箱,压得牲口直喘粗气。粮食、草料、药材、被服、帐篷……光是这些常规物资,就延绵好几里地,尘土扬得半天高。
但这只是开胃小菜。
真正的主角在后头。
由西夏最精锐的“铁鹞子”重骑护卫着,上百辆特制的、轮子包着铁皮、用好几匹健马拉着的巨大平板车,缓缓驶入视野。每辆车上,都盖着厚厚的防雨油布,鼓鼓囊囊,形状各异。车轮碾过地面,留下深深的辙印,发出沉闷的隆隆声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些什么家伙?”禄胜伸长脖子,眼睛瞪得溜圆。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攻城器械,也就是回鹘工匠造的、十几个人拉的笨重抛石机。眼前这玩意儿,光看个头和分量,就让他心里直打鼓。
尉迟僧乌波没说话,但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,攥着缰绳的手,指节有些发白。于阗国以玉器、织物闻名,打仗更多靠骑兵和城墙,何曾见过这等阵仗?
毕勒哥更是屏住了呼吸。他比那两位更清楚喀喇汗军队的凶悍和攻城能力,也正因为清楚,才对眼前这些被油布蒙着的、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巨物,产生了更深的敬畏和……一丝庆幸。庆幸三天前,自己忍住了没跟这位林相公翻脸。
林启骑着马,立在众人之前,看着缓缓行来的车队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终于松了口气。家底儿总算运到了,这戏台子,才算真正搭稳了。
“卸车!亮家伙!”
随着押运官一声令下,护卫的骑兵散开警戒,民夫和辅兵们一拥而上,喊着号子,小心翼翼地将油布掀开。
阳光,照在那些冰冷的金属造物上,反射出幽暗的、令人心悸的光泽。
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,粗如碗口,炮身锃亮,带着复杂的卡榫和瞄准机构,静静地蹲在特制的炮车上。那是“神威大将军炮”,西夏军工坊根据林启提供的思路改进后的产物,比起早期版本,更轻,射程更远,精度更高,当然,造价也更感人。但效果嘛……
紧接着是另一种炮,口径小一些,炮管更长,更轻便,可以用骡马快速拖曳,这是“霹雳炮”,野战和攻城两相宜。
再然后,是一捆捆用油纸包裹严实、码放整齐的长条状物件——火枪。不是最原始的火门枪,而是经过改良的、使用定装纸壳弹、燧发击发的“迅雷铳”,虽然装填依旧麻烦,但射程、威力和可靠性,已经足以让这个时代的任何弓弩手感到绝望。
最后卸下车的,是几十辆怪模怪样的车子,有厚实的挡板,前面伸出长长的、带着铁钩和铲子的撞杆,或者装着可以旋转的、布满尖刺的巨轮。这是工兵和破城器械。
整个卸车过程,除了号子声和金属摩擦声,场边一片死寂。
禄胜张大了嘴,哈喇子流出来都没察觉。尉迟僧乌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镶玉宝刀,觉得这往日视若珍宝的利刃,跟那些黑黝黝的铁管子比起来,像个玩具。毕勒哥则是额头微微见汗,后背发凉。他之前还觉得林启是推脱,是借故拖延,想拿捏他。现在他明白了,人家是真的在等这些要命的家伙!要是三天前自己逼着他用那些常规骑兵步兵去冲喀喇汗的大营……那画面太美,他不敢想。
“咕咚。”不知是谁,狠狠咽了口唾沫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萧奉先骑着马,从林启身后踱出来,看着那些火炮火枪,眼睛里放出饿狼见肉般的绿光。他搓着手,咧开嘴笑了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:“他乃的,总算到了!老子的刀,早就渴了!”
没藏清漪也微微颔首,看向林启:“有了这些,龟兹之围,可解。”
林启这才回过头,看向三位目瞪口呆的首领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略带歉意的笑容:“让诸位久等了。家伙什笨重,路上耽搁了点时间。现在,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,怎么招待那位阿尔斯兰将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