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电光石火的一愣神,林启身边的侍卫动了!他们不是普通士兵,是陈伍亲自调教、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精锐!没有惊慌,没有呼喝,只有最简洁高效的动作。刀光闪过,血花迸溅!另外四名刺客,两人被当场砍翻,一人被斩断手臂,惨叫着倒地,最后一人比较机警,见事不对,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。
“抓活的!”林启冷喝。
立刻有两名侍卫如影随形扑上,一个扫堂腿放倒,另一个刀柄狠狠砸在后颈,那刺客闷哼一声,昏死过去。整个过程,从爆发到结束,不到十个呼吸。街道上,弥漫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随即,更大的惊呼、尖叫、哭喊声爆发!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,四散奔逃,撞翻了货摊,踩掉了鞋子,场面一片混乱。总督府的卫兵这才如梦初醒,慌忙将面如土色、浑身发抖的伊本·侯赛因总督团团围住,刀剑对外,如临大敌。
陈伍吹了吹短铳枪口的硝烟,冷静地重新装填。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。
帕丽娜和莎娜兹的马车停在不远处,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姐妹俩凝重而担忧的脸庞。
伊本·侯赛因总督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,推开护卫,跌跌撞撞地冲到那几具刺客尸体旁,一把扯下他们的蒙面黑布。露出的,是几张典型的中亚游牧民族面孔,高颧骨,深眼窝,皮肤粗糙。
“土库曼人!是那些该下火狱的土库曼人!”总督气得浑身肥肉乱颤,声音尖厉,用阿拉伯语和波斯语混合着破口大骂,“肮脏的沙漠老鼠!卑鄙的刺客!竟然敢在巴士拉,在真主和哈里发的注视下行刺!我要把他们的部落连根拔起!把他们……”
他的咆哮在充满恐惧和愤怒的街道上回荡。但林启注意到,周围一些尚未逃远的本地人,包括一些商人模样的,看向总督和那些刺客尸体的眼神,并非全是同情和愤怒,其中夹杂着复杂的、甚至是一丝……幸灾乐祸?
“总督阁下,受惊了。”林启下马,走到伊本·侯赛因身边,语气平静,“看来,有些人并不欢迎和平的商旅。”
伊本·侯赛因转过身,脸上的愤怒还未褪去,又堆上了尴尬和强笑:“让您见笑了,尊贵的客人。是一些不成气候的沙漠盗匪残余,对本总督心怀怨恨……惊扰了阁下,实在是我的罪过!请您放心,我立刻全城搜捕,一定将他们的同党一网打尽!巴士拉绝对是安全的,哈里发的光辉照耀之处……”
他的保证,在刚刚发生的当街刺杀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
林启没有戳破,只是点点头:“有劳总督了。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会面。”
“当然不会!当然!”伊本·侯赛因连忙摆手,努力平复情绪,整理着凌乱的锦袍,“请,请!宴会已经准备好了,巴士拉最尊贵的朋友们,都在等待着您的光临!”
刺杀事件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头,激起的涟漪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掩盖。街道被迅速清理,尸体拖走,血迹被沙子掩盖。总督府的宴会,依旧如期举行,甚至因为这场意外的刺杀,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……热烈。
金碧辉煌的总督府宴会厅内,灯火通明,香气弥漫。长长的餐桌摆满了烤羔羊、抓饭、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蜜饯和水果,银壶里倒出醇香的葡萄酒。乐师在角落演奏着轻快的乐曲,舞娘蒙着轻薄的面纱,在柔软的地毯上旋转。
伊本·侯赛因似乎已经完全从惊吓中恢复,谈笑风生,频频举杯,向林启介绍着在座的巴士拉头面人物:掌管港口的税务官,拥有最大船队的商人,来自智慧宫的学者,本地大家族的族长…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殷勤的笑容,说着赞美和欢迎的话语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启身后那些沉默的侍卫,尤其是陈伍腰间那柄奇特的、能发出巨响的短铳。
敬酒,攀谈,试探,恭维……标准的应酬流程。林启应对自如,波斯语虽然带着口音,但用词精准,态度不卑不亢。他谈丝绸的成色,瓷器的窑口,茶叶的品类,也谈喀布尔的战事(轻描淡写),谈与库特布丁的和约(强调通商)。他绝口不提刚才的刺杀,仿佛那只是一个小插曲。
商人们最关心的,自然是贸易。他们早已从帕丽娜姐妹那里,听闻了东方货物的精美与利润,此刻见到正主,问题一个接一个:丝绸的供应量能有多大?瓷器的样式能否定制?茶叶的价格如何?从疏勒到巴士拉,商路的安全如何保障?税卡多不多?
林启耐心解答,并适时抛出了“商站”、“联合商队”、“长期供货协议”等概念,听得那些大商人们眼睛发亮。有和帕丽娜姐妹已经建立起合作关系的商人,更是现身说法,称赞与东方贸易的可靠与利润丰厚。
气氛越来越融洽,酒精和共同的利益,似乎冲淡了刚才的紧张和血腥。直到深夜,宴会才在宾主尽欢(表面上的)氛围中结束。
伊本·侯赛因总督派了最豪华的马车,送林启回城外的驿馆。马车里,除了林启,还有帕丽娜和莎娜兹姐妹。马车启动,车厢内奢华香料的气味,也掩盖不住林启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。
离开了喧嚣的总督府,马车内安静下来。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刚才,多谢陈将军了。”帕丽娜率先开口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疲惫,“若不是他反应神速,伊本总督今天恐怕凶多吉少。他一死,巴士拉必然大乱,我们之前的许多安排,也会付诸东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