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什么?”
“他要求,谈判必须由公子您,亲自带队,前往花拉子模的边境重镇——不花剌(布哈拉)进行。他说,只有公子您亲自到场,才足以显示宋国和西域都护府的‘诚意’。若您不去,则视为无诚意,不仅通商免谈,之前边境的账,也要好好算一算。他原话是:‘开战,我花拉子模也无惧。’”
林启的手指,在铜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亲自去?不花剌?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不花剌是花拉子模东部重镇,繁华安全,足以保障谈判使团的安全。谈判期间,双方可各带不超过五百人的卫队。若谈判成功,他愿在不花剌与公子您歃血为盟,永结友好。若谈判不成……也可好聚好散,各回各家。”陈伍说完,补充了一句,“属下总觉得,他最后那句‘好聚好散’,说得有些意味深长。”
林启沉默着,拧开了铜筒,取出里面的羊皮纸信笺。信是用漂亮的花体波斯文写的,旁边附了回鹘文和汉文的译文。内容与陈伍所述基本一致,措辞甚至更“客气”一些,但核心意思很明确:林启不来,一切免谈。字里行间,透着强大的自信和隐隐的胁迫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将信纸放下。
“你怎么看?”他问陈伍。
陈伍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公子,属下以为,此去……风险极大。库特布丁·摩诃末此人,野心勃勃,手段狠辣,绝非易与之辈。他要求公子亲至,要么是真心想与公子这等人物会面,一决西域未来;要么……就是设下了陷阱。五百卫队,在花拉子模腹地,若他有异心,恐难以周全。公子乃联军主帅,西域柱石,万金之躯,岂可轻蹈险地?”
林启没说话,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着。书房里一时寂静。
片刻后,他起身:“召集萧大王、细封将军、毕勒哥首领、禄胜首领,还有……桃花石大汗,来议事厅。立刻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行辕最大的议事厅内,灯火通明。联军及喀喇汗的核心人物济济一堂。陈伍将花拉子模沙赫的回信内容再次复述一遍,并将那封信在众人手中传阅。
信还没传完,萧奉先就炸了。
“放他乃的狗臭屁!”他拍案而起,声震屋瓦,满脸的络腮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,“让林相公亲自去?他库特布丁算个什么东西!也配?!这是鸿门宴!是陷阱!摆明了是想把林相公骗过去,或杀或扣,好瓦解我们联军!林相公,绝不能去!”
“萧大王所言极是!”细封和也沉着脸道,“花拉子模人狡诈凶残,不可轻信。林总管身系西域全局安危,岂可亲身犯险?他想谈,可以,让他派人来镇西城谈!或者,在边境线上谈!哪有让主帅深入敌境的道理?”
禄胜、多吉等吐蕃、于阗首领也纷纷附和,意见高度一致:林启不能去。太危险。大不了就跟花拉子模开战!联军如今兵强马壮,又有火器之利,未必怕他!
毕勒哥捻着胡子,沉吟道:“开战……固然是最后选择。但林总管若去,万一有失,我军群龙无首,刚刚稳定的局面,恐生大变。确实需慎重。”
桃花石·阿尔斯兰汗坐在林启下首,脸色变幻不定。他既怕林启不去,花拉子模真的挥师东进,他这大汗位子还没坐热就要面临战火。又怕林启真去了,万一回不来,自己失去这个最强倚仗,恐怕也镇不住场子。他清了清嗓子,斟酌道:“林相……库特布丁此人,朕也有所耳闻,确实……非诚信君子。他此举,恐有诈。不如……再从长计议?或可派一重臣代为前往?”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落在了林启身上。
林启一直安静地听着,等众人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:“诸位的意思,我都明白了。是为我的安危着想,也是为联军、为西域大局着想。林某在此,谢过诸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