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啊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,在空旷的佛堂里幽幽回荡,“您说,慈悲为怀,普度众生。可这世间,为何尽是豺狼虎豹?为何慈悲,换来的总是得寸进尺?为何退让,只会让刀锋更近咽喉?”
佛像沉默,唯有烛光摇曳,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她伸出手,拿起那份文书。没有打开,只是轻轻摩挲着上面火漆的纹路。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。潢水惨败的细节,朝野的震动,贵族的恐慌,还有……那些越来越刺耳的、指向她的非议。
“朕非不知,这是饮鸩止渴。”她对着佛像,更像是自言自语,嘴角扯起一个无比苦涩、甚至带着点嘲弄的弧度,“引进宋国的机器,开他们的矿,卖最便宜的东西,买最贵的货……利润都流走了,国库空了,人心散了。完颜部的狼崽子,拿着宋国给的刀,越长越壮,现在更是有了能喷雷吐火的妖器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和无力。
“可若不喝这鸩酒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几不可闻,却带着血淋淋的真实:
“……当下,就得渴死。”
佛堂里重新陷入死寂。只有那尊金佛,依旧悲悯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它面前、手握至高权柄却身心俱疲的女人。
许久,萧观音缓缓站起身,因为久跪,腿有些麻,身形晃了晃。她扶住供桌边缘,站稳。再抬起头时,脸上所有的脆弱、疲惫、苦涩,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,重新覆上了属于大辽承天皇太后的、冰冷而坚硬的甲胄。
她走到佛堂门口,拉开门。深秋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,吹动她素白的衣袂和披散的长发。
门外,心腹女官和几名内侍垂手肃立。
萧观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、稳定,不容置疑:
“传旨。”
“选派得力使臣,携国书、重礼,即刻启程,前往长安。”
“面见大宋皇帝,呈递国书。言,北地女真不服王化,屡兴边衅,残害生灵。我大辽愿与大宋永结盟好,共保边境安宁。请大宋皇帝陛下,念在两国交好,百姓福祉,出面调停斡旋,约束完颜部,还北疆太平。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:
“告诉使臣,态度,要恭顺。条件,”
她闭上眼睛,复又睁开,里面一片冰封的决绝:
“可以谈。”